老爷子跟做贼一样,将苏秀禾与陈舟拉进门,就关上了门。
“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怎么了?”
苏秀禾一听老爷子这口气,生怕这事出意外。
熟料,老先生一开口就是:“你在革委会是不是有熟人?”
苏秀禾一愣。
“也不算吧?”
早前是带着巴结的目的接近王干事来着,但是人家对她一直淡淡的,她就转而盯着王主任了。
她就是想着,能给留个好印象,后期提起这事也容易点。
“所以到底怎么样了?”
“通过了!”
杨归一脸便秘的表情。
啥叫‘不算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么!
他贴着脸面,让儿子请王干事吃饭。
饭桌上说了这事,王干事并未正面回应,结果今天突然给了信儿,让去填申请表。
医院这边,老院长一听说有两个外科大夫,还都是有经验的,笑得合不拢嘴,就等着文件办好叫人来了。
杨归正想找苏秀禾的时候,她自己找来了。
“这两份文件你带回去,让你两个舅舅填,不能折啊!”
“好!”
苏秀禾小心拿着文件,并不去看。
反而把脚边的小筐朝老爷子推推。
“杨爷爷,这是我们大队自己烧的木炭,耐烧还没什么烟尘,夜里放炉子里,封好门能热一整晚!给你您的!”
苏秀禾说完,老爷子便露出个骄矜的表情,“算你懂事!写好了赶紧给我送来!”
“好!”
“最好今天下午就给我!”
“知道了!”
苏秀禾听着杨老爷子的催促,她更急。
有了这两张纸,再加上杨场长的签字,舅舅他们就能去县卫生院上班了!
姥爷一家就能从山上下来了。
苏秀禾就总觉得她好像还在做梦。
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这次不过随口一句话就成了?
回到家,苏秀禾找了张牛皮纸将文件包裹好,又带了钢笔这才上山。
一进门不等姥爷开口,她就问:“姥爷,今天中午我大舅二舅能回来一趟么?”
“能!”
冯学林亲自去叫了两个儿子回家。
苏秀禾这才掏出文件解释。
“大舅二舅,这是申请文件,杨归爷爷说,签了这个拿给他,等经过革委会和杨场长审核,你们就能去县卫生院上班了!”
“咱家就能到县城周边落户了!”
“咱能走了!”
苏秀禾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
她也不想哭,就是不知为何,控制不住。
冯景和盯着那张纸,忽然就抹了一把脸。
冯景安更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两个被磋磨半辈子的中年人,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还有机会下山的。
他俩没想过下山,甚至,没想过以后。
放空了脑袋才能活。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摸着渐渐被握斧子摸出的茧子取代握笔杆的茧子叹息。
可今日,外甥女带来了转机。
人总是奇怪的很,没有想头的时候,好似怎么都能活。
转机来了,你才知道自己有多不甘。
一屋子小的听见这话,也是抱在一起,无声落泪。
除了来到山上才出生的老小冯旻文之外,其余几个都知道自家不是这山里的,他们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众人哭过后,冯景和兄弟便快速写好了文件,苏秀禾急急下山进了县城卫生院。
杨归也一直在等。
中午一点,他捧着饭盆味同嚼蜡。
不时抬手看表,心里嘀咕:都跟那姑娘说了,要快点!怎么还不来?
下一刻,大门被推开,苏秀禾喘着粗气把文件递过来:“杨爷爷你看一下,这样写行不行?”
杨归看了一眼申请文件,提笔在空出来的担保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没你的事了!我现在就去送!”
杨归说完也不顾还是上班时间,跟门诊值班的护士招呼一声下午请假,就拿着外套走出了卫生院大门。
县卫生院今年刚修整过,邻县的卫生院因为只有两个护士和一个院长兼医生,所以直接并了过来,使得三个县只有这一个卫生院,因此对外科和内科医生需求迫切。
不然杨归这么大年纪早就退休了。
这次他也跟院长这么说的。
有年轻人引荐给你,医术医德都在我之上,只要你接下这俩孩子,我立马给腾位置!
院长原本因为成分敏感而有的那一点嗲顾虑在听说两人是来自名牌大学后,彻底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