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上。
年轻皇帝披着一件外袍,扶着白玉栏杆,遥遥望向城外。
若是孤月都败了,大唐便真的没有活路了。
不只是他,满城无数道目光,此刻皆是屏息凝神。
可这份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轰——!!!
沉闷至极的震响自雾气深处传出。
紧接着。
煌煌紫气翻腾而出。
一尊覆满墨蓝鳞片的麒麟虚影瞬间荡出,昂首怒啸,扫清了周遭的阴霾。
下一瞬。
天际云层忽然涌动。
原本被剑气劈开的云海,从四面八方倒卷而来,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巨手五指合拢,攥住了那柄接天连地的青色巨剑。
咔。
剑锋停住了。
距离长安城墙,只剩不足百丈。
城中无数人怔怔抬头。
高青休见势不妙,面色骤变,再次双手飞速掐动法诀。
“给我落!”
青色巨剑再度发出轰鸣。
可那只云气巨手死死攥着剑身,任凭剑气如何翻涌,竟只是在空中微微颤抖,再难下沉半寸。
直到此刻。
那道被吞没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袍已有多处破损,殷红的鲜血顺着衣角滴落。
可少女身上的气机,非但没有半分衰弱,反而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姜月初单手提着紫金长枪,神色冷漠。
她就那么踩着虚空,一步一步,握着神锋,从天际缓踏而来。
不得不死死维持巨剑运转的高青休,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这......这怎么可能?!
为何对方能施展出这等手段,却根本不用掐诀维持术法?!
可少女平静的目光之下,此刻却是泛起了一抹极其森寒的狞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方才高青休出手的那一剑,分明不只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
若非她硬生生扛下,此刻城中不知又要添多少凡俗亡魂。
在此一刻。
姜月初心中本来顾及的情念,再无半点留存。
下一刻。
枪锋发出一声震动九天的厉啸。
轰!!
轰!!!
轰!!!!
连绵不绝的炸裂声响彻长安城外,数不清的灰雾同时绽放开来。
接天连地的剑影瞬间崩碎。
直到刺骨的锐痛袭来。
高青休才从那不可置信的迷茫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掐动别的术法。
气机尚未流转,一只白皙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高青休猛然抬头。
却对上了少女猩红雾气的眼眸。
“我真的很好奇。”
姜月初微微偏过头:“在你们这些人眼中,一城凡俗的性命,便可以随意拿来权衡利弊,用来换取所谓的道宗大局。”
她看着高青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继续说道:“若是此时此刻,为了道宗的千秋大业,需要拿你高青休的命去换取一线生机,你是不是也能这般大义凛然地点头答应?”
这句话,让高青休的脸皮迅速颤动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厉声问道:“你拿那些凡俗蝼蚁的贱命,去和我的命相比?!”
“......”
姜月初认真仔细地打量着身前这名暴怒的青衫男子,缓缓抬起手中的紫金长枪:“他们的命,确实不贵。”
“大多数人,生来便在泥水里打滚,为了几文钱能把腰弯到地上去,遇着丰年,多吃两口糙米便觉得是天恩浩荡,遇着灾年,卖儿鬻女也是常有的事,一辈子蝇营狗苟,斤斤计较,活不过七八十个春秋,最后两眼一闭,便化作荒郊野岭里一捧无人问津的黄土。”
“不懂什么天地大道,不识什么长生久视,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眼里,他们蠢笨,庸俗,死了一茬,过个几十年便又长出一茬,拿他们去换你们界青宗的所谓大局,听起来,这笔买卖确实划算得很。”
高青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阻拦?
姜月初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便被一股极其森然的戾气寸寸掩盖。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们这些吸食着天地清气的天之骄子,活得还不如这些凡俗干净。”
“大劫当头,自己不敢去跟云梦宫的妖魔拼命,倒是有胆魄拿这满城凡俗去给自己铺路。”
姜月初缓缓抬起紫金长枪,枪锋直指高青休的眉心。
“既然凡人的命是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