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
唐昭明唤他,他回头,就见唐昭明躬身行礼道:“学生唐昭明,祝先生桃李满天下,春晖遍四方!”
吴道子红了眼睛,冲他笑道:“你倒不如祝老夫财源滚滚,长命百岁。”
师徒让人一阵哄笑,最终送别吴道子。
回岳府的路上,唐昭明都没怎么说话,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她心口,但却不那么难受,反而感觉热热的,有点熨帖。
一直以来她都无法理解吴道子此人,甚至还觉得他有点烦。
但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吴道子这样爱慕虚荣之人竟然会为了成全唐昭明而放弃她恩师的地位,这便是真心啊。
一时间,就连吴道子当初来假山劝她学习的情景都变得万分可爱,让唐昭明十分感慨,果然在修道堂学习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且值得珍惜的快乐时光啊。
好容易回了岳府,曹红玉本来想说让春香端点吃食过来,她好和唐昭明一起看同窗们寄来的书信,不想唐昭明却径直往老宅去了。
“你干什么去?”曹红玉问。
唐昭明负手向前,头也不回道:“算账去!”
“算账?”
曹红玉皱眉,搞不清楚唐昭明要算什么账,总之天大地大没有她吃饭要紧,于是也没跟着去,自己找春香要了吃食,先看起信来。
这边唐昭明进了岳府老宅,径直来到九渊先生小院,竟是破门而入,直接坐在九渊先生面前,当着他的面,双脚搭在桌子上头,老神在在,闭目养神。
九渊看了她好半天,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谁教你这样坐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唐昭明回嘴。
九渊皱眉:“胡说,老夫何时教过?”
唐昭明不以为然道:“那我请问呢?哪有先生千里迢迢来看学生,学生却闭门不见,连口热饭都没能招待,就叫先生风尘仆仆地回去的?”
九渊于是知道了唐昭明生气的理由,不紧不慢道:“那不要脸的这么快就回去了?老夫还以为他要在你这儿再赖上几日呢。”
“师徒一场,别说是在我这儿住上几日,”唐昭明歪头瞪九渊道:“就是奉养他一辈子不也是应该的?”
九渊气得把笔一扔道:“就那老匹夫,也配做你老师?你如今这一身本事都是为师教的,你要奉养也是奉养为师,跟他有什么关系?”
“拜了新的老师,有了新的本事,就该忘记从前的师长吗?那我以后若考中状元,便是天子门生,是否也能不认你,对你闭门不见,弃如敝履呢?”
“你敢!”
九渊先生气到鼻子差点歪了,一拍桌子道:“你要敢那样,老夫卸掉你胳膊腿,抓回来涮火锅吃!”
“那你凭什么那样对吴先生?”唐昭明也跟着坐起来拍桌子。
九渊还被她唬得心里一跳,愣怔一瞬才道:“凭他什么也没能教你,你乃当世紫微星,文曲星下凡,他竟只碍于男女一事,只教你些皮毛,差点把你养成废材,这样的蠢货,你竟还尊他为师,你也是个蠢货!”
忽然被人这样夸奖,便是唐昭明这样的人也有些熨帖,谁不爱听好话呢,尤其这话还是出自向来以嘴毒严格着称的九渊先生嘴里。
但唐昭明心里有口气一定要出出来,没有憋着的道理。
于是她继续与九渊辩论道:“那我请问先生,何以为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九渊先生怒道。
“子还曰过:三人行必有我师!”唐昭明扯着嗓子回答,眼见着九渊被她惊到,一时语塞。
唐昭明于是继续说道:“我所认识的吴先生,虽然学问或许不如您,但会在我厌学时不厌其烦来劝学,怕我在月考被淘汰失去上学机会,想尽法子替我遮掩,为我争取再多学几日的机会。
见我遭遇不公而无法参加鹿鸣诗会,他会力排众议,想尽法子为我争取。
我重伤时路遇恶霸,路人皆畏惧强权不敢相帮,他根本不会功夫却仍旧第一时间来救我。
高太尉带着军队来女斋施压索我,吴先生敢第一个站出来护我,为我争取时间等待援兵。
是他教会我要相信相信的力量,我今日能走到您的身边,成为您的学生,吴先生功不可没。
他与我无亲无故,却一直真心待我。
朝廷准我省试直通,他比我还高兴,甚至不远千里来看我,你却将他拒之门外,陷我于忘恩负义,不仁不孝。
呵!”
唐昭明一声轻笑,满眼蔑视道:“是我太高看九渊先生了,像您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怎会理解吴先生虽然拥有的不多,却早已经倾囊相授?”
唐昭明自己说完一通,压根不给九渊先生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
九渊先生已经意识到自己理亏,只是抹不开面子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