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聪武紧盯着一鸣的眼睛：“第四，相关的资质和监管问题必须提前给出解决方案。”
“地图行业毕竟不同于普通的互联网业务，诸如导航电子地图资质、测绘合规审查以及客户合同的平稳承接，任何一环都不能出岔子。”
周远的语气虽然很淡，却在无形中把交易的门槛抬得极高。
“以上的这些条件，和八亿美元的价格一样，都不是可有可无的附属项。”
“换句话说，八亿美元仅仅只是一个估值底线，其他的核心要求也绝不会因此而有丝毫放松。”
这话在心里翻译一下就是：钱必须给够，事也得按我们觉得舒服的方式去办。
听到这里，一鸣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在谈并购。
这分明是高德把IPo的预期、员工、客户、资质乃至未来的想象力全部打包在了一起，做成了一份天价的豪华套餐。
而这份套餐的名字就叫：爱买不买。
不过，他脸上的笑意却依旧未减分毫。
毕竟在谈判桌上，表情管理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哪怕心里已经把桌子掀了八百回，脸上也最好表现得波澜不惊一些。
一鸣开口道：“高德的这些要求，我都听明白了。”
他并没有急于去压价。
第一轮的试探性谈判，谁先情绪化，谁就像是斗地主时一上来就急吼吼地扔出了王炸。
图一时的爽快是爽了，后面就只能拿着满手的三带一去苦苦硬撑。
一鸣转头看向成聪武，诚恳地说：“盛夏科技非常认可高德的内在价值，也完全理解你们在IPo冲刺阶段的现实顾虑。”
随后，他又将视线移向了周远。
“但我也必须坦诚地说一句，八亿美元加上控制权溢价，再叠加这些严苛的交易条件，对我们盛夏来说，确实需要带回去进行非常慎重的内部评估。”
周远微微一笑：“当然。”
一鸣继续说道：“盛夏科技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会为了买而买。”
“我们的确急需底层的地图能力，也十分尊重高德是当前市场上最优秀的标的之一这个事实。”
“但一桩好的合作，前提一定是能让双方在账面上都觉得划算。”
话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而在座的其他老狐狸们，显然都听出了一鸣的弦外之音——那就是现在这个高昂的报价，盛夏觉得非常不划算。
“如果这笔账最后算下来，只是盛夏科技在提前替未来的资本市场买单，那在我们内部就很难过得了会。”
听到这话，周远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这句话虽然说得不重，却一针见血地点到了问题的核心。
高德这边想按最优的IPo预期来收钱。
而盛夏那边，也绝不想当那个提前高位接盘的韭菜。
成聪武适时圆场道：“所以我们刚才也说了，大家可以先深入沟通，不用急着今天就定下来。”
一鸣点头：“好。”
他顺势合上了面前的材料。
“高德今天提出的要求，我会一字不落地完整带回给盛夏科技的管理层。”
“后续如果我们决定继续推进，届时大家再坐下来进入更细节的交易结构设计。”
周远说：“希望盛夏科技认真考虑。”
一鸣笑着站起身来：“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并且尽快给各位一个明确的答复。”
成聪武也随之起身，用力握了握一鸣的手：“非常期待你们的回复。”
双方离别时都表现得十分客气。
但客气归客气，刚刚在谈判桌上那种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的余韵依旧还在。
直到走出了高德的办公室，盛夏的法务顾问这才如释重负般地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同行的财务人员也压低声音抱怨道：“张口就是八亿美元，还要控制权溢价，还要高现金比例，甚至还不能放松其他任何附加条件……”
他心有余悸地顿了顿。
“他们这哪里是在报价，这简直就是在许愿。”
一鸣没接茬，只是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一块巧克力，熟练地撕开包装。
他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可以理解，毕竟是在IPo的前夜，谁都会觉得自己明天就要立地飞升了。”
法务顾问忧心忡忡地问：“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正一层层地往下跳。
一鸣盯着那些不断变幻的数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只能把这份长长的愿望清单原封不动地带回去，让夏冬亲自看看他们到底想飞多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