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急得眼珠子通红，压低声音吼道：“跑不掉也要跑！你昨晚也亲耳听到了吧？难道你想被那帮畜生扔进丹炉里，当成药材生生炼化吗？！”
陆小凡深吸了一口气，掩在破烂袖口里的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跑！
甚至想跟仙人干一架。
哪怕明知道干不过，也想崩掉他们几颗牙齿。
就像在梦里那样。
“燕师兄……”
陆小凡下意识呢喃着。
在念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陆小凡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竟然记不清燕师兄的样子了，只记得一袭顶天立地的玄衣身影，像山一样伟岸。
可他的脸，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梦便是这样，醒来的越久，梦里的记忆便越浅。
可，潜意识在告诉他，燕师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的人啊！
他抓不住，想不起的这种抓狂感，让他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在熊熊燃烧。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竟然会记不清燕师兄的样貌了？
燕师兄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不，他肯定存在！
就算是在梦里……
这股无名火越烧越旺，陆小凡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猛地抬头看向王二狗：“不想！”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到这个回答，王二狗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心里做了一番极其剧烈的天人交战。
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晚上咱们一起走！”
陆小凡眼神微微一动：“往哪走？”
“还能往哪！”
王二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昨天那个洞！”
陆小凡沉默了一瞬。
昨晚那张嵌在岩壁里、塞满矿渣的干瘪死人脸，不可避免地在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
顺子就是想从那里逃出去，结果被当成废矿填了死墙。
那条路，分明是一条通往鬼门关的绝路。
但绝路，未必不能是生路！
陆小凡深深看了一眼王二狗，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
夜幕如期降临。
整个黑石矿坑彻底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只有几处监工暗哨的火把在寒风中忽明忽暗地摇晃着。
平日里喧闹的乙字号工棚外，此刻被锁上了一条手臂粗的生铁锁链。
但对于从小在矿坑里像老鼠一样摸爬滚打的王二狗来说，工棚底板下方那条被矿渣掩盖的废弃排水沟，就是一条天然的暗道。
此时，废弃矿道的极深处。
幽冷的月光，再次顺着头顶那个隐秘的孔洞斜斜地投射下来。
阴影中，两道瘦弱的黑影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像幽灵一般，又来到了昨天跌落的那个位置。
“呼……呼……”
王二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神经质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幽深的来路，确定没有监工的脚步声跟来，这才颤抖着指了指头顶的岩壁：“走吧！”
昨夜探过路，前半程爬得很顺。
陆小凡在前头开路。
哪里能抠进三根手指，哪块石头能承重，哪片碎岩踩了会塌，他全记在脑子里。
手脚并用，又快又稳。
王二狗死死踩着他的落脚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闷头往上爬，没出一丝杂音。
半炷香，爬完一半。
头顶的月光近了，风透进孔洞吹在脸上。
王二狗心头一松：“要活了。”
但路在最后三分之一处断了。
那张干瘪的死人脸，死死堵在必经之路上。
月光照亮了顺子灰褐色的脸，五官扭曲，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底下两人。
陆小凡手一僵，悬在半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后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压住恶心，屏住呼吸，身子一点点往旁边贴，绕开了这张脸。
王二狗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
他爬到陆小凡刚才的位置，顶着顺子的脸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顺子，安息。”
“你没走完的路，我们替你去走。”
说罢，三两下就来到了顺子上方。
“咔……咔咔……”
就在这时，王二狗听到他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枯木裂开的脆响。
两人低头看去。
顺子那张死脸，皮肉正在抽搐。
他半张着嘴，嘴里的矿渣悉悉索索往下掉，嘴角一点点往上扯，直接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