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打断了她，“这个我知道。”
崔嬷嬷又继续说，“她知道沈皇后产期将近，当生产那天，沈皇后昏迷前，知道自己生了两个女婴，夭折了一个。
崔嬷嬷把沈皇后的亲生女儿从奶娘手里换了出来，交给了等在宫门外的人。
然后把乞丐窝里抱来的女婴，阿猫，放进了沈皇后女儿的摇篮。
沈皇后产后昏迷了三天，醒来时，看见摇篮里的女婴左肩有一处凤凰胎记和蝴蝶印记。
她抱着女婴哭了，没有人发现孩子被换了，除了崔嬷嬷，没有人知道。
真正的公主被送出了宫，送去了哪里，崔嬷嬷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接应的人是先帝，当时的天启帝——安排的，天启帝要流掉这个孩子，沈皇后以死相逼才保下来。
天启帝妥协了，但他不允许这个孩子留在宫里。
他要把她送走，送得越远越好，远到永远不可能回来争皇位。
崔嬷嬷把孩子交给接应的人后，连夜离开了京城。
她在猫眼胡同躲了十八年，改了名，嫁了人，每天绣花，每天吃斋念佛，每天夜里都梦见那个被换走的婴儿。
她以为这件事会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直到今天。
扶瑶蹲在崔嬷嬷面前，听完最后一个字。
院子里很安静，秋风吹过那盆半死不活的绣球花，干枯的花瓣落了下来，掉进了青砖缝里。
春香端茶盘的手在抖，茶水从杯沿荡了出来，顺着茶盘边缘滴在地上。
乔婉宁按剑的手指捏得指节咔咔响，眼眶也红了。
扶瑶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肩的方向，隔着正红宫装的衣料，蝴蝶胎记和凤凰胎记都安安静静地伏在皮肤下。
原主从小就知道这个胎记，南疆王宫的嬷嬷说，这是南疆王族的标志，是神血后裔的证明。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和35世纪一样，孤儿。
南疆王族的证明是假的，她叫了十八年的父王母后，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以为是太后女儿的那份笃定，也是假的，她甚至不是被抱错的。
她是被人从乞丐窝里捡来，当成工具，塞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身份。
【主人，不管是哪种可能，你都不是太后的女儿。也不是桑雅的女儿。】
扶瑶闭上了眼睛。
十八年，两辈子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三十五世纪王牌特工扶瑶，古代南疆王女阿依洛瑶，她以为自己是这两个身份的结合体。
现在有人告诉她，第二个身份是假的，她不是什么王女，不是什么公主。
她只是一个被人从乞丐窝里捡来的、恰好身上有块蝴蝶胎记和凤凰胎记的弃婴。
“那我是谁？”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三十五世纪王牌特工，神血浓度百分之九十九，一剑能劈开噬神阵的女人——
站在猫眼胡同的破院子里，问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老嬷嬷：我是谁。
崔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老奴…老奴真的不知道…老奴只知道那个孩子是从乞丐窝里抱来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扶瑶睁开眼，“你刚才说，太后的亲生女儿被送出了宫，送去了哪里。”
“老奴不知道…接应的人是先帝安排的…老奴只是把人交给他们…”
“接应的人是谁。”
崔嬷嬷的嘴唇哆嗦了很久，吐出一个名字。
“张林，吏部侍郎张林。”
**
静心斋。
太后坐在佛堂的蒲团上，手里捻着沉香佛珠，面前的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她清癯的面容前散开。
扶瑶走进来的时候，太后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瑶儿。”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常年礼佛的人特有的沉静，“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哀家？”
扶瑶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正红宫装与素衣佛堂格格不入，但她坐得很自在，像回自己家一样。
她没有寒暄，把崔嬷嬷说的事，从头到尾，一句一句，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乞丐窝时，太后的佛珠停了，说到南疆传说蝴蝶胎记和凤凰胎记时，太后的手指收紧，佛珠的绳子绷得笔直。
说到真正的公主被张林送出宫时，绳子断了。
沉香佛珠滚了一地，紫檀木的珠子落在青砖地面上，弹起来，又落下，滚进了角落里。
太后低头看着满地的佛珠，她没有去捡，她的手在发抖。
“原来……”她的声音很轻，“原来是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扶瑶，眼神是是一种被抽走了某种支撑后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