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的油里,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铁锅里的面汤咕嘟着最后几个泡,汤色已经浑了,漂着几片煮烂的菜叶。
老板姓郭,五十来岁,精瘦,围裙上补丁摞补丁,正拿长筷捞锅底的碎面,那是留给自己当宵夜的。
整条街的铺子都关了,郭老四面无表情地把碎面捞进碗里。
今天生意不错,看封后大典的人多,面多卖了三十碗。
他本该高兴,但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收摊回家,家里的老婆子还等着他带碗热汤回去。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一个女人。着荆钗布裙,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包袱皮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她在面摊前停下,看了看锅里浑浊的面汤,又看了看郭老四碗里的碎面。
“老板,一碗素面。”
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郭老四放下自己的碗,他本想说收摊了,但他看见她的鞋——
布鞋底磨穿了,露出沾着血痂的脚掌,他把话咽回去,重新开了火。
“坐。三文钱。”
“两文。”她摸出最后两枚铜钱,放在案板上。
郭老四看了一眼,把铜钱扫进钱匣,“两文就两文,不过面少,别嫌。”
“不嫌。”
面端上来,素得不能再素,清汤寡水,面上飘着两片菜叶。
她低头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左手端着碗,袖口滑下去,露米粒大小的一颗痣。
郭老四擦着案板,余光扫过那颗痣,又扫过她的脸,手停了。
这姑娘,眉眼怎么有点像太后娘娘?他年轻时在宫里送过几次菜,远远见过太后一回。
那时太后还是沈皇后,站在丹陛上,正红凤袍,眉眼就是这样——清秀里有股子说不出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