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傅松柏的脸色慢慢缓和过来,呼吸也平稳了些。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
傅西洲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走人,手就被人拉住了。
“年轻人,等等……”
傅松柏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傅西洲低头看向傅松柏,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什么事情吗?”
傅松柏看清傅西洲的模样,眼睛越睁越大,
“你……你长得……你长得好像我儿子文斌……”
傅西洲没说话。
原来老爷子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他要是不说,还以为他忘了呢。
傅松柏见着他的眉眼,忽然想起之前抱错孩子的事情,他得知后还想去找回那个孩子。
却被人告知那孩子已经下乡了。
傅松柏想了想,试探性问道:
“你是西洲?”
傅西洲语气冷冰冰的,
“我不是,你认错了。”
“不,不会错的,这眉眼,这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松柏激动起来,呼吸又有些急促。
“你就是西洲,我儿子的二儿子。”
周围人看见这一幕,不由指指点点。
傅西洲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他拉扯,
“我送你回家。”
他说完,不顾傅松柏的反对,半扶半架着他,问了地址,就往一个胡同里走。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啥事了,也就散了。
傅松柏的家在一个很偏僻的胡同里,一个破旧的小四合院。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屋里的家具也是缺胳膊少腿的,看着就一股子落魄气。
这跟傅西洲想象中的傅家大杂,完全不一样。
“咳咳……”
傅松柏坐到一张破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让你见笑了,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
傅西洲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孩子,你就是西洲是不是?”
傅松柏看着他。
要是他不是自己的二孙子,又怎么会扶自己回来?
他看着眼前的孙子,高大,挺拔,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但更多的是疏离。
“你爸妈……他们还好吗?”
傅西洲没再否认,直接说道:
“我就是傅西洲。”
“至于他们,你已经登报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也就没必要继续问了。”
傅西洲的语气带刺。
傅松柏长长叹了口气,
“是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你们一家……”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傅西洲反问,
“当年他们被下放的时候,你在哪?他们受苦的时候,你在哪?”
上辈子,这个爷爷选择在关键时候登报断绝关系,到了后来,他跟小妹回城,他也就是出现过一次。
再到后来,他就再也没听见过对方的消息。
对方也没出现过,像是害怕还会掀起运动,会再连累他那样。
傅松柏听着他的话,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当年你爸的事情,牵连太广,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登过那份报纸。”
傅松柏的声音沙哑道。
傅西洲一愣,上辈子,他可没听说过这样的话。
傅松柏继续说道:
“我被停了职,关了几个月,出来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后来我去调查,才知道登报声明是你堂叔登报的,他怕我要是不断绝关系,也会连累他们。”
“后来,我没办法,只能将手里属于我的那些财产尽数捐给了国家,才换的现在的丁点安宁。”
“人走茶凉,没人敢跟我来往,我连去找你爸妈的本事都没有。”
“你姑姑傅敏,也因为我的事,在婆家受尽了欺负,她那个畜生丈夫,天天打她,我上门去理论,被人家连人带东西一起扔了出来。”
傅松柏说着,老泪纵横。
一个曾经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如今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傅西洲听着,心里的那块冰,不知不觉裂开了一道缝。
他上辈子只知道结果,却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
原来不是他不管,是他也无能为力。
屋子里的气氛很压抑。
傅西洲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的怨恨,这辈子的疏离,在得知真相后,都变得有些可笑。
“他们现在在黑省向阳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