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枚被咬缺的侧页墨印烫得厉害,像一小块烧红的铁,死死压在皮肉里。昭启函上的残墨一明一灭,“旧案相关”那半句吊在那里,后面的字没写完,却像随时会自己补上。
屋里没人动。
连白厄手里那根针都没再转。
安静得只剩下林宇呼吸里那点发沉的气音,还有血顺着掌纹往下滴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桌沿。
林宇低头看着掌心那个“顾”字。
说吧。
他声音不高,嗓子有点哑。
顾家哪一支,能拿到首签侧页。
林父没立刻开口。
他站在对面,肩膀压得很低,像这一个姓压回来的不是旧案,是一段他这些年一直没敢碰的旧录。
过了几息,他才说。
顾,不是普通姓。
是旧录内环里专吃侧页事务的一支。
林宇抬眼。
专吃?
清链,补审,转押。林父看着那枚墨印,正位不沾手的活,他们接。
白厄眼皮一抬,马上顶了上去。
你早知道?
林父没看他。
白厄又问一遍,语气更硬。
你既然知道顾家碰侧页,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父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
很轻。
可一下,两下,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像在绕开一个名字。
我以前不敢定。
不敢定,还是不敢说。白厄盯着他。
林父这回抬了眼,眼底带着一点压久了的火。
我只闻过一次那股香墨。
只见过一次断口回墨。
只知道有人借首签的笔清人。
你让我拿这些去点谁的名?
白厄没接。
因为这话没错。
从“顾”这个姓,到能代笔的人,中间还隔着太多层。顾家能碰侧页,不等于每一个顾家人都能追拆玉案,更不等于每一笔都落在同一个人手里。
女声这时接了过去。
带香落墨的顾姓,放在首签侧页内环里,只剩两类。
她说得很稳,像在替人把刀口收窄。
守页人一脉。
或者执旁录清校的一脉。
林宇没接她递出来的分类。
他只问了一句。
哪一类会去追同胎拆玉案。
女声停了。
屋里那根弦一下绷得更紧。
白厄没出声,目光却已经转向她。林父也没动,只是膝上的手指不敲了,整只手都压住了布料。
昭启函上的残墨忽明忽暗,像也在等这一句后面到底落什么字。
女声终于开口。
守页人不碰脏活。
他们守页,只看,不追。
真追到你父母那条线上的,是清校旁录的顾系内环。
这话落下来,林宇掌心那枚墨印又烫了一下。
女声继续往下说。
他们专做一件事。
借首签之笔,替旧案补人。
补人。
不是查人。
是把本来没写进去,或者已经脱出去的人,再补回旧录里。
林宇眼神一下冷了。
父母当年为什么跑不掉。
召玉使为什么先被抹名再被断链。
因为后面有人专门干这个——清校旁录,补人入案。
林父这时像终于被逼到了头,喉结滚了一下,吐出半个名字。
顾沉舟。
白厄眼神骤然一变。
昭启函那块空缺名位也跟着颤了一下,纸页边缘浮出一层极细的墨光,像这个名字一碰上来,页里的东西就认得。
林宇盯着林父。
他亲手写的?
未必。林父答得很快,像这句他早就在心里磨过无数遍,顾沉舟未必每次都亲自落笔。
但那支笔的去向,一定过他的手。
屋里静了一瞬。
这一下,事情彻底变了。
原先要找的,是一个躲在页后的代笔者。现在名字没有完全落死,可位置已经够了——不是散在内环里的某个人,是能调动整条代笔链的“管笔者”。
白厄呼吸沉了沉。
那就不是抓一个写字的。
是掀一条线。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墨印,指节慢慢收紧。
那就够了。
他声音不重,却一下把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拽了过去。
抓不到写字的,我先抓管笔的。
这句话一落,主动权像被人从桌对面硬扯了回来。
不是再在“追真凶”和“避暴露”之间选一个。
而是先抓那个最可能被逼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