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脚步没停,也没有回头。
魏清名站在原地,身子僵了一瞬。
他没有料到父亲会这么说。
他朝魏鸿的背影躬身,行了一个完整的礼。
“父亲放心。”
“儿子必不负所托。”
魏鸿的脚步没有停,走过月亮门,拐进廊子,消失不见。
魏清名在鱼池边又站了一阵。
池底的锦鲤游了一圈,又游了一圈,不知道上头的人已经换了。
他收拾了一下袍角,掸了掸袖口的褶皱,出了后院。
毕安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迎上前。
“备车,去醉春风。”
毕安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小跑出去。
马车出了魏府大门,沿街往城西走。
毕安坐在车辕上赶马,手里的鞭子甩得干净利落。
到了醉春风酒楼门口,魏清名让毕安在外面候着,整了整衣襟,自己进了门。
伙计认出他,引路上了二楼,停在走廊尽头一间客房前。
魏清名抬手敲门。
拉开门的却并非他想见之人,而是卢巧成。
一身素净的青布长衫,袖口卷着,手里捏着半块桃酥,嘴角还沾着碎渣。
看见魏清名,上下打量了一眼,靠在门框上。
“哟,魏兄怎么来了?”
魏清名没有在门口多说,抬脚走进屋内,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示意卢巧成把门关好。
卢巧成把剩下的半块桃酥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关上房门,转过身来。
魏清名迫不及待的开口。
“安北王可还在客栈?”
卢巧成笑了一声,走回桌边坐下,从茶壶里倒了杯茶推过来。
“魏兄来晚了,王爷已经离开陌州城了。”
魏清名无视掉茶碗,目光灼灼地看着卢巧成。
“想必李兄定是安北王身边的得力之人,日后在这桩生意上,还请多担待。”
卢巧成端着自己那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魏兄是想好了?”
“想好了。”
“魏家也是一样?”
魏清名点头。
卢巧成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靠回椅背上,抬手朝对面的椅子一指。
“坐。”
魏清名坐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对了,有件事要转告。”
卢巧成抬眼。
“元敬之让我带话,仙人醉的生意,元家不掺和了。”
“酒坊当是元家送给你们的礼物。”
卢巧成听完,端着茶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王爷猜到了。”
魏清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卢巧成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王爷走之前留了句话。”
他看着魏清名。
“如果今日魏兄来此处寻他,便再给魏家一成利。”
魏清名的手指搭在茶碗边缘,没有动。
“所以恭喜魏兄,替魏家多挣了些银子。”
“从三成变四成。”
茶碗边缘的热气慢慢散了。
魏清名苦笑地摇了摇头。
从头到尾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处闲子罢了。
卢巧成笑着站起来,拱手行礼,姿态比之前正了不少,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个干净。
“在下卢巧成,非秦州李家之人。”
“先前以假名相欺,多有冒犯,还请魏兄见谅。”
“日后你我还需多合作才是。”
魏清名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追问卢巧成姓卢还是姓李,也没有追问他的来历。
不需要了。
“还请卢兄多担待。”
魏清名拱手回礼。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收回手。
卢巧成重新坐下来,顺手把桌上那壶茶往魏清名的方向推了推。
魏清名也坐了回去。
窗外醉春风酒楼的嘈杂声从楼下传上来,有人在吆喝什么,听不太清。
卢巧成拎起茶壶,给魏清名续了一杯。
魏清名接过来,没有客气。
卢巧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杯茶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卢巧成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忽然问了一句。
“魏兄,元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处?”
魏清名看着碗里的茶,茶叶沉在底下,一片一片的,铺得很匀。
“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元家退出仙人醉的生意,但元家在陌州的根基还在。日后打交道的地方多的是。”
卢巧成点了下头,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