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听到这句评价呼吸稍微平缓些许,抬起右手摸摸后脑勺,露出一个略显憨厚笑容,虽然配上他那身官袍显得有些滑稽。
陆文放下手,神色变得肃然。
“王爷谬赞,下官就是个粗人只会办些实事,不知王爷此次来霖州,有什么具体差事需要下官去办?”
他拍拍胸口发出砰砰声响。
“只要是王爷吩咐差事,霖州上下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陈亮听到陆文表态立刻向前迈出半步,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经表明立场。
何玉跟着连连点头,下巴上肥肉跟着晃动。
苏承锦看着面前这三个在霖州手握军政大权之人,将交叉双手分开,指节在公案桌面上敲击两下。
大堂内极其安静,敲击声清晰可闻。
苏承锦笑了笑。
“找你帮忙。”
陆文立刻站直身体准备聆听。
苏承锦语气变得正式,带着不容置疑意味。
“本王需要霖州官府出面,在霖州全境推行北迁政策。”
陆文眼睛瞬间睁大。
苏承锦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本王要你利用州署告示墙,以及霖州下辖各县文书渠道,将关北招募流民商户工匠条件广而告之。”
苏承锦看着陆文眼睛,一字一句补充。
“去关北流民分田地给农具免头年赋税,去关北商户划拨商铺用地派兵护卫商路,去关北工匠按最高市价给工钱还包食宿。”
“由官府出面推行这些条件,比安北王府私下派人去市井里联络效果更好阻力更小,百姓信官府告示。”
陆文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嘴唇紧紧抿着,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转过头看陈亮一眼,陈亮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严重性。
这不是借几万两银子也不是配合演一场戏,这是在替一个被朝廷视为眼中钉藩王,公然抢夺大梁人口与根基。
苏承锦看着陆文反应,靠回椅背上双手搭在两侧木制扶手上。
苏承锦笑着开口。
“怎么?陆大人不敢?”
“是不是因为本王目前在朝廷眼中是个拥兵自重乱臣贼子,陆大人就不肯帮这个忙了?”
“朝廷已经下达封锁关北商路谕旨,太子殿下也对南地世家北迁之事严加防范甚至派缉查司沿途截杀,陆大人是害怕这道告示贴出去牵连自身,丢了官职甚至掉了脑袋?”
陆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迅速转回头面向苏承锦,再次抬起双手抱拳,腰部弯曲幅度比之前更大几乎要贴到膝盖上。
陆文声音极大,带着不顾一切决绝。
“王爷言重!下官绝无此意!”
他直起身直视苏承锦眼睛。
“霖州能有今日安稳全靠王爷当初布局,下官这条命是王爷给,这身官服也是王爷赏。”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
“王爷放心,此事下官接了,今日下官就召集州署各房书吏将北迁告示拟定出来,明日一早便派快马发往霖州下辖各个县镇,务必贴在最显眼地方。”
陆文停顿了一下。
“不过此事不能直接打着安北王府旗号,下官会以盐运司和州署共同出面,告示上就写霖州近年流民增多人口过剩,为缓解地方压力,特准许无地百姓闲散商户工匠迁往关北垦荒谋生。”
陆文看着苏承锦。
“这样一来就算朝廷追究下来,下官也有说辞,就说是为了霖州本地治安和民生,顺势将流民赶去北边,绝不提及是替王爷招募人手。”
苏承锦看着陆文,看着这个圆滑世故却在关键时刻极度清醒的家伙,嘴角弯了弯,陆文还是那个陆文,一点没变。
“有劳陆大人。”
陆文如释重负地直起身,连连摆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王爷折煞下官,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他向前走一步身体几乎贴到公案边缘,语气中带着讨好。
“王爷,不知王爷今日是否有空闲时间?”
苏承锦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下官想在城中春风得意楼包下整个二层备下一桌上好酒席,为王爷接风洗尘。”
陆文指指身后陈亮和何玉。
“陈将军和何将军也会一同作陪,咱们好好叙叙旧。”
何玉听到春风得意楼几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吞咽声,咽一大口唾沫,本能地向前迈出半步。
苏承锦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今日天色已晚。”
目光在陆文陈亮何玉三人身上扫过。
“再者你们三人身上这股酒菜味道,隔着三步远本王都能闻到,显然是刚从酒楼吃完饭回来,何必再费事重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