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后退。
李欢余转过身,背对着那面缓缓压近的玄色阵列,看着这九十几张脸。
他只是把三枚旧铜钱从怀里取出来,随手揣了回去,开口说了一句话。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我们还能活。”
“不必想着杀人,也不必想着撑多久,只盯着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让身后这些人多活一会。”
横队里有人的手指抖了一下,随即收紧,没有松开。
于伯庸站在旁边,听完这句话,惨然笑了一声。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绣了于家纹样的荷包,转头塞进了跟在他身后的族中子弟手里。
“于家的账,记清楚了,日后交给你。”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把荷包攥住,喉头动了动,没有出声。
正在这时,对面的缉查司队伍停了下来。
人潮停得整齐,无声无息,百余骑在小道上列成两排,把路封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匹马从阵中走出来。
马上的人身着玄色云纹服,袖口的银线暗纹在光线下透出一丝冷色,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另一侧是制式长刀。
他的面容冷峻,眉眼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百步外策马停下,。
视线从横队里那九十几个人身上扫过去,又落到于伯庸脸上,从身后护卫手中接过一道卷轴。
“太子谕旨!”
谢凛开口,声音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压过了山谷里的风声。
“平州世家于氏、梁氏、曹氏等,不思皇恩,暗结叛党。”
“查其名下商铺,偷漏税赋,查其行踪,资敌通匪。”
于伯庸站在后面,听到这几句话,惨笑出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子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找了。
谢凛的目光从卷轴上移开,直视前方的李欢余。
“奉太子令。”
“沿途截拿,凡遇抵抗......”
谢凛顿了一下。
“格杀勿论。”
山谷里的哭声在这四个字落下之后,反而停了。
那个年轻的世家子弟攥着于伯庸塞给他的荷包,慢慢坐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妇人把孩子搂进怀里,死死压着孩子的头,不让孩子往前看。
谢凛将谕旨收起来,交还给身后的护卫。他的右手从腰间抬起,平举向前,掌心朝下。
身后,第一排缇骑同时抬弓,弓弦被缓缓拉开,箭头点向人群的方向,角度压得极低。
李欢余转过头,看向那面玄色的弓阵,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又移回来,落到横队里那九十几个人脸上。
他张开口,刚要说什么。
谢凛的手,开始向下落。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撕开了山谷里所有的声音。
它来得太快,快到谢凛的手还没完全落下,那道声音已经从前方传过来了。
箭矢入地,钉在谢凛坐骑前蹄一寸之外的泥土里,箭羽猛烈震动。
谢凛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战马猛地仰头,嘶鸣一声,前蹄蹬起,带起一小片泥水。
谢凛拽住缰绳,把马稳住,没有出声,目光猛然转向了前方。
接着,又是数道破空声接踵而来,每一支都落得极准。
箭箭落在战马前蹄一寸之内,却箭箭避开了人和马的身体。
谢凛的战马没有再动,他坐在马背上,身体没有起伏,但原本平举向前的那只手,已经悄然降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箭矢来处,停了三息。
队伍最后方,一个身影出现了。
白马,白袍,马鬃借着山谷的风起伏不断。
马步不疾,就这样从队伍中前行而来,马蹄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马上那人一身安北制式铁甲,甲叶在光线下透出暗沉的金属色,衣角在风里翻动,手里握着一张角弓。
他就这样骑着那匹马,停在北迁队伍的最前端,面朝谢凛。
谷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往这边转过来。
缉查司的缇骑没有动,但有几匹战马踏动了蹄子,不安地甩了甩脑袋。
那个少年就这样独自坐在雪白的马背上,把那一整排拉满的弓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了谢凛脸上。
两人隔着百步对视。
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面色很平静。
“奉王爷令,前来接应。”
他顿了一下。
“上前一步者,格杀勿论。”
山谷里静了一瞬。
谢凛的目光在那个少年脸上停住了。
他做缉查司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见过胆气大的,见过不要命的,但这句话从一个看起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