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殿下教我的。”
云烈的眼神定了一下。
“他们的甲是新的,马是好马,人数是我们的三倍多。”
“松散也好,歪也好,三千人就是三千人。”
苏知恩把枪收回手中。
“按计划走,绕过去,等打起来的时候,捅他们屁股。”
云烈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他回头朝队列中扬了一下手,动作干脆。
两百名骑兵从队尾分出来,无声列队,跟在云烈身后,沿着西侧的浅沟鱼贯而出,马蹄踩在沟底的软土上,声音沉闷低哑,很快消失在山根的弯道后面。
苏知恩目送云烈离开,转身面向剩下的八百骑。
“于长。”
“末将在。”
“你领左翼一百骑,贴浅沟等着。”
“末将领命。”
苏知恩抬手指了指右边。
“右翼一百骑,交给段乙。”
段乙是白龙骑的一名营指挥使,二十七岁,原先是长风骑的老卒,在关北待了小一年,手上有活,脑子也不笨。
于长转身去传令,苏知恩独自站在平地中央。
雪夜狮站在他身后,白色的长鬃被山风吹得一飘一飘,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苏知恩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雪夜狮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苏知恩攥了攥手中的长枪。
寒玉枪身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传上手臂,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心跳也稳了下来。
六百骑在他身后列成了锥形阵。
锋尖处空着,那是他的位置。
苏知恩翻身上马,提枪策入锋尖。
雪夜狮在原地踏了两步,前蹄刨了一下碎石。
山谷里安静下来。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声响,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苏知恩半眯着眼睛,目光盯着南边那两座矮丘之间的口子。
声音越来越近了。
先是蹄声,乱糟糟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蹄声。
然后是人声,吆喝声、叫骂声、笑闹声,混在蹄声里传过来,在山谷中回荡。
苏知恩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行军途中笑闹。
这支军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矮丘之间的口子里,第一面旗帜露了出来。
黑底白字,定宁二字绣得很大,旗面是新的,颜色鲜亮,在风中猎猎作响。
紧跟着旗帜涌出来的是一片人头马头。
骑兵从口子里挤了出来,前排还算整齐,后排就开始乱了。
有人挤着有人抢道,马挨着马,偶尔有战马受惊嘶叫一声,骑手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差点没坐稳。
苏知恩看着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斥候说的是对的。
这支定宁军,确实不像正规军。
三千骑兵从矮丘口子里涌出来,花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在平地上大致铺开。
前军大约一千骑,阵型勉强看得过去,至少排成了横队,中军约一千二百骑,散得厉害,有些地方挤作一团,有些地方空了大片,后军约八百骑,还有一半堵在口子里没出来。
前军正中,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上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这人身穿崭新的制式铁甲,甲片锃亮,映着日光晃眼。
手中提着一柄朴刀,头上扎着一块黑布巾,巾下一张方脸,横肉堆叠,下巴蓄着一片短须,须根粗硬。
他骑在枣红马上,昂首挺胸,目光从前方那支列阵等候的骑兵身上扫过。
黑甲,黑马居多,偶有棕色、灰色,阵型紧凑,排列整齐,无人说话,无人乱动。
最前面那匹马是白色的,白得刺眼,长鬃如狮。
马上的人很年轻,内衬白袍,手中握着一杆长枪。
枪身莹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熊开山把目光在那杆枪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来,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你们就是安北军?”
他的声音很大,在平地上传出去老远,连矮丘后面还在往外挤的后军都听见了,好几个人朝前面伸长脖子张望。
苏知恩策马往前走了几步。
“你是何人?”
熊开山挺了挺身子,把腰杆拔得更直了些。
他左右看了看自己身后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心里头那股子底气又上来了,三千对八百,这仗还用打?
“小娃娃,你听好了!”
他提起朴刀,刀尖指向苏知恩。
“我乃定宁军第三营统领,熊开山!”
苏知恩看着他。
这个人坐在马上的姿势是歪的,重心偏左,提着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