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致伤,加一等,杖三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占用官道设摊,另犯市廛篇第七条,罚银二百文。”
澹台望转过头看着他。
方守平一脸严肃,眉心又拧了起来,两只眼睛盯着那两个小贩。
澹台望笑了。
他伸手拽住方守平的袖子,把人往前拉。
“走。”
“大人,那两人……”
“人家吵两句嘴,你要给人杖二十?”
“律法就是律法。”
澹台望无奈一笑。
“早知道就不让你兼着代州丞了,如今你连个鸡鸣扰邻案都要管。”
方守平的嘴角抿了一下。
“那桩案子,下官判得并无不当,鸡鸣于寅时,扰人清梦,确有违……”
“你让李屠户把鸡嘴绑上了。”
“是堵嘴,不是绑嘴,下官……”
“那只鸡三天没吃东西,差点饿死。”
方守平沉默了一息。
“……此事,下官事后已责令李屠户妥善喂养。”
澹台望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拉着方守平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窄巷,绕过城中那座新修的石桥,往南城方向去。
“去哪?”方守平终于问了一句。
“漪园。”
“漪园?”方守平皱了皱眉,“那是景州城最大的茶楼园子,一壶烟雨春要价六十文,我可不……”
“我请你。”
方守平被他打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漪园坐落在景州城南的栖霞湖畔,依水而建,前身是一户败落的园林宅邸,叛军走了之后被一个从外地来的商人盘了下去,修葺一番,改成了茶楼。
楼分两层,一楼大堂,二楼雅座,临湖的一面全是雕花的木窗,推开便是满眼的湖光山色。
湖心筑了一座戏台,三面环水,台上铺着红毡,台柱上缠着彩绸。
五月末的湖面上,荷叶已经铺开了大半,有些早开的荷花探出头来,粉白交错。
两人上了二楼,临湖靠窗的位子。
澹台望要了一壶烟雨春,两碟点心。
方守平坐下来,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在茶楼四周扫了一圈。
“此处若是走水,一楼两个出口不够。”
澹台望把茶推到他面前。
“喝茶。”
方守平端起茶杯,闻了闻,抿了一口。
“茶不错。”
“知道就好,比你那碗冷粥强。”
方守平没接这茬。
澹台望也不急,自己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湖面。
风从湖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荷叶的清气。
戏台上还没开锣,几个后台的伙计正在搬道具,叮叮当当的声响隔着水传过来,听得不太真切。
“积案的事,”澹台望开口了,语气随意,“进展如何了?”
方守平放下茶杯,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一寸。
“回大人,截至昨日,十年积案共三百一十二桩,已结案二百一十九桩,其中判处收监六十七人,判处杖刑一百零四人,判处罚银四十八人。”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利落,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早已烂熟于心。
“城南赌坊一案、城北屠户灭门案、西门粮铺纵火案,三桩重案均已审结归档。”
“城中治安较年初时已大为好转,上月报案数较入冬时减少了六成。”
他顿了一下。
“另有一事,值得一提。”
“说。”
“近两月来,百姓主动到州署提供线索的次数,明显增多。”
方守平的目光落在澹台望脸上,神情严肃。
“以前百姓怕官府,有冤不敢伸,有情不敢报,如今他们愿意来州署说话了。”
澹台望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最想听到的。
城墙可以修,铺子可以开,但百姓对官府的信任,不是靠银子和城砖堆得起来的。
那得靠一桩一桩的案子,一个一个的公道,一天一天地磨出来。
方守平做到了。
这个又臭又硬的木头,用他那套死板到令人发指的律法逻辑,硬生生把景州州署的招牌给擦亮了。
“守平。”
澹台望放下茶杯,看着他。
方守平抬起头。
“你可知本官为何要带你来此?”
方守平没有回答,等着他说下去。
澹台望伸手指了指窗外。
楼下的湖边,有个卖糖人的老汉,面前围了一圈小孩,叽叽喳喳地争着要猴子还是老虎。
远处的石桥上,一对年轻夫妇搀着个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