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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
什么人情?
他在脑中飞速翻检,自己和这位安北王此前素未谋面,在京城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交集,修文院的抄书郎,连宫门前的百官队列都排在末尾,和九皇子府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王爷......”
他迟疑地开口。
“下官不太明白,这人情从何说起?”
苏承锦靠回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慢悠悠地摩挲着椅臂上的木纹。
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得逞的味道。
“夜画楼的千两白银,岂是那么好拿的?”
澹台望的身体一僵,那一幕瞬间涌上心头。
去年在樊梁城,夜画楼的寻诗会,他以一句“若许长缨系鬼虏,何须生入北三关”拿了魁首。
一个年轻人留下了那首足以压服全场的诗词,然后飘然而去。
白东家将千两白银的彩头递到他面前。
他收了。
那一千两白银,除了在京城简单的租了一个简单的院落,又买了几箱书,剩下的全部带到了景州,用在了衙门的修缮和积案的审理上。
他一直以为,那是白东家的慷慨。
“白东家。”
苏承锦慢条斯理地开口。
“可是本王的夫人。”
澹台望的脑子嗡了一下。
安北王的……夫人。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苏承锦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只手支着下巴。
“你这算不算......”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也是欠我一个人情呢?”
澹台望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掉坑里了,结结实实地掉进去了。
旁边的方守平听完这番对话,偏过头看了看澹台望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无赖的安北王。
他忽然觉得,自家大人方才那句惹了人不快,我保不住你,似乎该反过来说才对。
门外,湖面上的风又吹过来了,带着荷叶的清香。
戏台上新的一折已经开锣了,铜锣声隔着水面传来,远远的。
苏承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看着对面那个一脸被人摆了一道的景州知府。
“来,先喝茶,事情不急。”
他提起茶壶,替澹台望倒了一杯。
他将茶杯推到澹台望面前,嘴角的笑意不减。
“本王在景州,还能多待两日。”
澹台望看着面前那杯热茶,白汽袅袅,抬起头,对上苏承锦那双含笑的眼睛。
千两白银的人情。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夜画楼里,那个人飘然离去时的背影,和那首诗最后两句。
“若许涓埃酬社稷,敢将热血化江流。”
他伸出手,端起了那杯茶。
“王爷请讲。”
苏承锦笑了。
“不急。”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湖面。
“戏还没唱完呢。”
楼下的戏台上,新一折的锣鼓声正浓。
湖风穿堂而过,珠帘轻晃。
方守平坐在一旁,后背的汗渍已经干了大半。
他的目光从苏承锦身上移到顾清清身上,又从顾清清身上移到丁余身上。
然后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个休沐日,过得可真不太平。
窗外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白交错,在风里摇了两下。
戏台上唱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