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路旁一家正在开门的铺子,装作在观察民情。
诸葛凡也不追着打趣,将折扇重新展开,慢悠悠地扇着风,嘴角的笑意却没收。
苏承锦看了这两人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四人沿主街又走了约一刻钟。
日头渐渐升高,街面上的人多了起来。
挑着菜担的农妇,赶着驴车送货的伙计,三五成群往书院方向走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蹲在路边啃炊饼,见到苏承锦一行人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四人途经城东新建的商贾区时,苏承锦放慢了脚步。
这片区域是他离开之前规划的,当时还只是一片平整过的空地和几根打下的木桩。
如今,两排铺面已经建了起来,青砖灰瓦,檐下挂着各色招牌。
有三家已经开始营业,门口摆着南地运来的绸缎和瓷器,有百姓进出挑选。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正在一家绸缎铺前比划着一匹月白色的料子,旁边站着的伙计操着一口南地口音,笑着介绍。
苏承锦的目光在那几家铺面上扫了一圈,收回来。
“于伯庸那边如何?”
诸葛凡笑了笑。
“安顿下来第三日便开始张罗铺面,观虚镜的工坊已选好地址,正在招人试制。”
“第一批镜片磨出来了六面,成品率不高,十面里能出两面合格的,但于伯庸说这只是手生,熟练之后会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于伯庸本人每日卯时便到商贾区盯着,比韩长史还勤快。”
韩风这回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此人确实能干。”
苏承锦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铺面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新建的民居,院墙是统一的青砖,高度齐整,门前的路面也铺了碎石,排水沟渠从每家门前经过,汇入主街两侧的大渠。
有几户人家的院门敞着,能看到院中晾着衣物,有孩童的笑声从墙内传出来。
苏承锦的目光在这些民居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四人继续走。
又过了两个路口,王府的门楼出现在视线中。
那块由百姓们雕刻的门匾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亲卫朝苏承锦行了一礼。
苏承锦摆了摆手,在王府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三人。
“不一起进去坐坐?”
诸葛凡摇了摇头,将折扇收入袖中。
“王妃与白夫人思念殿下许久,我等今日就不进去扫兴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明日再说。”
上官白秀也是笑着点头。
“殿下一路奔波,今日好生歇息,明日辰时我与小凡到府上,有几桩事需要当面议定。”
韩风也是拱手开口。
“属下也告退,署衙还有一摞公文等着批。”
苏承锦看着三人,没有挽留。
“那明日见。”
三人各自转身,诸葛凡与上官白秀并肩往东走,两人的步伐默契地保持一致,诸葛凡偏头对上官白秀说了句什么,上官白秀微微侧头,似乎笑了一下。
韩风独自往北拐,朝署衙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从腰间抽出册子翻了一页,边走边看。
苏承锦站在王府门前,看着三人的背影各自远去。
街上的人来人往,日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将苏承锦的影子拉在脚下。
他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匾。
安北王府四个字在日光下显得朴拙而厚重。
苏承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前院还是那副样子,演武场,黄土,兵器架,唯一的变化好像是多了一棵石榴树。
前院尽头,两个人影并肩站着。
白知月在左,江明月在右。
白知月穿着一袭素白衣裙,裙摆垂至脚面,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绦带,发髻梳得利落,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扶着身旁之人的手臂,姿态自然而稳当。
江明月的身形比苏承锦离开时圆润了许多。
七个月的身孕已经十分明显,腹部高高隆起,将那件宽松的淡红色衣裙撑得鼓鼓的。
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被白知月搀着,站得并不十分稳当,身体的重心微微后倾,但她仍执意站在那里,没有坐下,没有靠着什么,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她的脸比从前圆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头走进来的人。
苏承锦走到二人面前,他先看了一眼江明月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她扶腰的手,那只手的指节用力,将腰侧的衣料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