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费扬古正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军械册。
他不过是个九品笔帖式,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袍,在满屋子绫罗绸缎的官员中,像一株长在锦绣堆里的枯草。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什么来路——或者说,没人在意。
兵部上下只当他是个落魄旗人,靠着不知哪门子关系混口饭吃罢了。
“费扬古,把这些康熙二十年的乌枪册子重抄一份!”主事扔过一摞泛黄的册子,头也不抬。
“嗻。”费扬古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他确实落魄。
在来到兵部之前,一直混迹在民间。
突然有这么一天,索额图将费扬古调入兵部。
同僚们见是一个九品的笔贴士,没有人过问他背景。
或者说,没有人在意他。
因为他从不多言。
每日点卯、抄录、整理、归档,然后在下值钟响时,默默离开。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每个月总有三五天,会去宣武门外那座破败的关帝庙。
庙里住着个更落魄的老头——名字叫做孙思克。
关帝庙偏殿,四面漏风。
孙思克裹着一件露出棉絮的旧袄,正就着半碟茴香豆喝酒。
见费扬古提着一壶烧刀子和一包酱牛肉进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