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老实,不贪功,还敢为罪臣说话。好,孙思克之事,容后再议。朕现在问你:若朕予你精兵四万,火器百门,命你执行此‘西路锁喉’之策,穿越瀚海,直插昭莫多,筑垒固守,以待中路,你可敢去?可能胜任?”
费扬古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热血上涌。
他想起关帝庙的风雪夜,想起孙思克说的“不甘心”,想起自己十年抄档、默默钻研的日日夜夜。
他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清晰:
“皇上!奴才费扬古,蒙皇上不弃,拔于微末!此身此命,已属大清!但有所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若皇上信奴才,奴才必在昭莫多扎下硬寨,锁住噶尔丹咽喉!若不能胜,请斩奴才头,以谢三军!”
康熙仰天大笑,笑声畅快:“好!好!鄂娘娘有弟如此,朕心甚慰!索额图!”
“奴才在!”
“即日起,费扬古擢升兵部职方司郎中,加三等侍卫衔,专司筹划西路进军诸事。一应需求,由他详列,各部全力配合!”
“嗻!”
康熙又看向费扬古:
“孙思克……朕会下旨,复其三等男爵,以戴罪之身,随军效力。你与他,一个知地理、有奇谋,一个富经验、能临阵,正好相佐。”
费扬古热泪盈眶,再叩首:“皇上圣明!奴才……必不负圣望!”
“朕给你三年。”康熙目光深远,“三年之内,给朕练出一支能穿瀚海、能守孤寨、能锁敌喉的铁军。可能做到?”
“能!”
一个字,掷地有声。
康熙点头,转身离去。
满堂朱紫,俯首恭送。
费扬古缓缓起身,仍觉身在梦中。
他看着周围那些或震惊、或嫉妒、或复杂的目光,忽然想起孙思克的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只是这光,来得太突然,太耀眼。
当日下午,消息传遍京城。
“回春堂”密室里,王四海看着密报,脸色骤变:“费扬古?董鄂氏?西路主帅?”
他立刻研墨写信:
“康熙已定西路奇兵之策,统帅费扬古,原为兵部笔帖式,从未领兵打仗,三十年来,此人落魄京城,仅仅是一闲散旗人矣!”
信写完,他用特殊药水加密,唤来心腹:“六百里加急,送青海!”
窗外,雪还在下。
关帝庙里,孙思克听完费扬古的讲述,愣了半晌,忽然老泪纵横。
他举起那半壶残酒,对着北方,洒在地上。
“老兄弟们……我孙思克,还能回去……还能回去啊……”
费扬古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望向北方。
那里,是苍茫的漠北,是未来的战场,也是一颗蒙尘将星终于要升起的天空。
三年。
他只有三年。
但足够了。
康熙三十二年春,北京西郊香山脚下。
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正在负重越野。
每人背负三十斤的行囊,在崎岖山路上奔跑。
领头的正是费扬古,他褪去了笔帖式的棉袍,换上一身短打劲装,脸上晒得黝黑,额上汗如雨下。
“快!日落前必须赶到潭柘寺!落后者今晚没饭吃!”
队伍中有人踉跄跌倒,费扬古转身一把拉起,竟是孙思克。
老将军年过半百,却坚持参加所有训练。
“孙老,您不必……”
“放屁!”孙思克喘着粗气,“西路军的副将若是连爬山都爬不动,如何服众?”
费扬古眼眶一热。
康熙兑现了诺言——孙思克复爵,授正三品参将衔,作为西路军的副统帅。
而他自己,这个数月前还是九品笔帖式的小吏,如今已是正二品副都统衔、西路经略使,全权负责西路军筹建。
可这“经略使”并不好当。
兵部的任命状下来第二天,费扬古就到丰台大营点兵。
朝廷从宣府、大同、宁夏三镇调来的一万两千“精锐”,站没站相,半数面色蜡黄。
火器营的乌枪兵,十枪试射有三枪哑火。
骑兵的马匹,多是老弱不堪的驿马。
更麻烦的是人心。
“费大人,不,费经略。”宣府镇参将哈什哈,一个满脸横肉的满洲将领,抱拳行礼时眼带轻蔑,“末将等久闻经略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话中带刺。
费扬古知道,这些边镇将领不服——他一个没上过战场的笔帖士,凭什么统领数万大军?
“哈参将,”费扬古平静道,“三日后校场点验,我要看宣府兵的骑射。不合格者,一律退回原镇。”
“退回?”哈什哈笑了,“经略大人,宣府兵是防着喀尔喀的,您这一退,边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