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他将面对更复杂的局面,更凶险的争斗。
而他的身边,就缺戴铎这样的人。
“戴先生,”他忽然道,“回京后,你搬来我府里住吧。我给你安排个差事,做我的幕僚,如何?”
戴铎一愣,随即摇头:“主子,学生一介布衣,无功名在身,住进皇子府,恐惹人非议。而且……学生在外面,比在府里更有用。”
“更有用?”
“是。”戴铎点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学生在市井,在三教九流之中,能听到朝堂上听不到的声音,能看到高墙内看不到的事。主子在明,学生在暗,明暗结合,才能看得更清,走得更稳。”
胤禛明白了。
戴铎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耳朵,是他伸向这污浊世道深处的手。
这手,不能放在明处,要藏在暗处,才能摸到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好。”他不再坚持,“那你就在外面。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主子。”戴铎躬身,顿了顿,又道,“主子回京后,有几件事要办。”
“你说。”
“第一,进宫谢恩,但只谢恩,不说天津的事,不问皇上的打算,更不替任何人求情。皇上不问,您不提;皇上若问,您据实说,但不说自己的看法,只说事实。”
“第二,去给太子请安,给大阿哥问好,礼数周全,但不多话。他们若拉拢,您婉拒;他们若敲打,您听着。记住,您是弟弟,他们是兄长,礼不可废,但线要划清。”
“第三,闭门读书。天津的事闹得太大,您这时候不宜多走动,不宜见太多人。就在府里,读读书,练练字,显得……沉稳些。”
“第四,”戴铎声音压得更低,“留意一个人。”
“谁?”
“于成龙。”戴铎道,“皇上派他去天津查案,此人清廉刚正,六亲不认,是查案的好手。但他太直,容易得罪人。主子若有机会,不妨帮他一把——不是明着帮,是暗着。比如,他若在天津遇到难处,您可以把咱们在天津的那些‘朋友’介绍给他。他查案顺利,对您有利;他若念您的好,将来或可成为助力。”
胤禛眼睛一亮。
于成龙,他听说过,是皇阿玛看重的大臣,以清廉闻名。
这样的人,若能结交,自是好事。
“我记下了。”他点头,“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戴铎想了想,又道,“主子,回京后,您可能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说您心狠手辣,说您目无兄长,说您想争位。这些话,您别往心里去,也别去辩。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您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办好皇上的差,时间久了,谣言自破。”
胤禛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戴先生,你把我当孩子哄了。”
“学生不敢。”戴铎也笑了,“学生只是……希望主子走得更稳些。”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有信任,有默契,有一种无需言说的相知。
窗外,夜色更深了。
回京那日,是个阴天。
胤禛的马车驶进西直门时,已是午后。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可胤禛能感觉到,那些看似寻常的目光里,藏着探究,藏着打量,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府邸在城西,一处三进院子,简朴得不像皇子府。
门前冷清,没有车马,没有访客,只有两个老仆在扫落叶。
见他回来,老仆连忙迎上来:“主子,您可回来了。”
“嗯。”胤禛点头,下了马车,对戴铎道,“戴先生,你先回去歇着。有事,我让人去找你。”
“是。”戴铎躬身,转身消失在街角。
胤禛走进府门,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家,可也只是一处暂居之地。他在这里长大,可也从这里出发,走向了那个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世界。
“爷,热水备好了,您先沐浴更衣吧。”老仆道。
“好。”胤禛点头,正要往内院走,门外传来脚步声。
“四哥!四哥回来了吗?”
是胤祥的声音。
胤禛回头,见胤祥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还没换,脸上带着赶路的尘土,可眼睛亮得惊人。
“十三弟?”胤禛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宫里待着吗?”
“我待不住!”胤祥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四哥,你可算回来了!宫里都传遍了,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胤禛平静地问。
“说你心狠手辣,把天津官场一锅端了,太子的人被皇阿玛拿下,大阿哥的人也都被停职,得罪了大半个朝堂!说你……”胤祥顿了顿,声音更低,“说你想争位,想扳倒太子!”
果然,与戴铎所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