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这时候出列,语气温和:
“皇上圣明。可漠北苦寒,沼泽遍地,去岁军中疟疾横行,死者数千。此次大军深入,若再生疫病……”
康熙看向站在角落的张诚:“张诚神父,你说说。”
张诚上前,用生硬的汉语道:
“皇上,金鸡纳霜对瘴疟确有奇效。此次采购两千人用量,虽不足全军,但可保御营、中军高级将领无恙。另外,臣已按皇上吩咐,从澳门、广州采购大量奎宁、金鸡纳树皮,可配制更多药剂。”
康熙点头,看向明珠:
“听到了?朕有药,不怕病。而且,朕已命人筹备大量药材,随军医师五百人。疫病之事,不必多虑。”
他重新坐回御座,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说粮草。”
于成龙出列,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皇上,臣已核算完毕。十万大军,三月用度,需粮三十万石。臣已命南方漕粮直运太原、大同,不经户部,免生盘剥。沿途设驿站十二处,粮仓三处——归化、宁夏、张家口。但所需大车六千辆,牛马十三万头,民夫五万人。眼下已是寒冬,运输艰难,恐有延误。”
康熙看向明珠:“户部能调拨多少?”
明珠硬着头皮:“可调拨大车八千辆,牛马十五万头。”
“朕只要六千辆。”康熙淡淡道,“但要精壮车辆,老弱病畜不要。于成龙,你亲自去挑,不合格的,一辆都不要。”
“臣遵旨。”
“还有,”康熙顿了顿,“此次出征,朕要带一批蒙古向导。喀尔喀、科尔沁、察哈尔,各选熟悉漠北地形、水文的老人,每人配双马,享参将待遇。这件事,理藩院去办。”
理藩院尚书躬身领旨。
康熙重新看向地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此次出征,朕亲率中军。太子监国,索额图、明珠随朕出征,军前参赞。”
索额图和明珠心头都是一沉,随驾?
这是重用,可也是……。
“老大协理兵部,督办粮草。老三、老四、老八,随朕出征,历练历练。”
胤禔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可不敢说话。
作为大清国的大阿哥,他能提兵、能打仗,可偏偏让他督运粮草,这不是读书人的活吗。
不过,他可不敢不从。
“至于东路军,传旨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即刻率领满洲、索伦、蒙古、鄂伦春、鄂温克等八旗精兵一万人,于大兴安岭驻扎,严防噶尔丹兵败多窜。”
李光地立刻点头,坐在书案上写圣旨。
“费扬古、孙思克,西路就交给你们了,朕不再多言。于成龙总督粮草,大阿哥协办,有敢延误、克扣、以次充好者,先斩后奏!”
“臣等遵旨!”
康熙站起身,走到殿中,看着那张巨大的地图,看了很久很久。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此战,”康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不为开疆拓土,为保境安民。不为朕个人荣辱,为大清江山永固。噶尔丹以为朕病了,以为大清乱了,朕要让他看看,这大清的江山,到底稳不稳。这大清的皇帝,到底还能不能提刀上马。”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战,就算是开启了。
康熙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张一张老脸,都是陪伴康熙多年的臣子:“都回去准备。明年二月,大军开拔。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败了,朕没脸回来见祖宗。你们,也没脸再见朕。”
“臣等,万死不辞!”
山呼声震得殿梁都在颤。
康熙摆手,众人躬身退下。
等人都走了,康熙还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从独石口到克鲁伦河的路线,久久不动。
梁九功悄步过来:“皇上,该用膳了。”
康熙没回头,只是问:“老四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梁九功想了想:“四爷脸色平静,可出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殿里那张地图。”
康熙笑了,那笑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像朕。”他低声道,“可有时候,太像了,也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传旨粘杆处,京城里那些和噶尔丹有来往的人,盯紧了。特别是索额图府上那个管家索安,还有明珠那个门生刘焕。他们和噶尔丹的间谍接触,朕知道。朕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嗻。”
康熙最后看了一眼地图,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