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日劳累,正该时常松缓筋骨。”
香秀眼里漾着笑意,“这份谢礼,可还够诚意?”
香秀凑上前来讨夸,程飞不禁莞尔。
“确实厉害,眼下这手艺够瞧的了。
看来城里没白跑,学回来不少新鲜门道。”
香秀颔首:“是这话。
这趟进城开了眼界,不光学了本事,更懂了处世。
走这一遭,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她说得恳切,并无半分虚饰。
能有今日这番长进,香秀着实不易。
那些本事,都是她一点一滴从磨砺里攥出来的。
程飞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说到底不过是个年轻姑娘。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悟性,寻常人难及。
得了程飞的肯定,香秀眼角眉梢都漾开笑意。
这可是程飞的认可。
在城里学艺那些日子,她没一天不惦念着程飞。
正因如此,回村后才总想往他跟前凑。
“香秀,你这变化明眼人都瞧得见。
等你爹见了,不知该怎样夸你呢。”
不料程飞这话刚出口,香秀脸色倏地黯了下来。
“小飞哥,我正为这事来找你。
你是不晓得,我和我爹……闹僵了。”
程飞一怔。
“这怎么说的?父女俩这么久没见,亲热还来不及,闹的哪门子别扭?”
香秀轻轻摇头。
“小飞哥你不知道,这回我爹见我,像换了个人似的。
对我没那么上心了,整天尽琢磨些不着调的事,我心里……憋屈得很。”
程飞听罢,心头暗暗一惊。
香秀的话让程飞微微一怔。
长贵近来的状态他多少有些了解,按理说不该出什么岔子,怎么到了女儿口中,竟成了满腹苦水的模样?这中间究竟藏着什么隐情?
“别急,香秀,”
程飞放缓语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来想想办法。”
香秀咬着嘴唇,眼圈有些发红。
程飞知道这姑娘性子要强,若非实在为难,绝不会轻易开口求助。
他静静等着,心里已经预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我爹说……送我去城里学技术,前前后后借了不少钱。”
香秀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现在债主催得紧,他实在没辙了,就让我……让我自己想办法。
飞哥,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程飞心头一紧。
进城培训的费用他是清楚的,再怎么算也到不了这个数目。
长贵这话里,明显掺了别的东西。
“培训具体花了多少,你还有印象吗?”
程飞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香秀抬起泪眼,茫然地摇了摇头。”爹从来没让我经手这些,只说都是为了我好……可如今那些要债的人隔三差五上门,话越说越难听,我爹整天唉声叹气,家里都快待不下去了。”
窗外暮色渐浓,将香秀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程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捡麦穗的小丫头。
时光匆匆,有些东西却始终没变。
“两万块不是小数目。”
程飞沉吟片刻,“但既然是你爹亲口说的,咱们就得先把这笔账理清楚。
培训学校的收据、住宿费的单子,这些你爹还留着吗?”
香秀茫然地摇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他说都弄丢了……飞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爹为我付出这么多,现在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别说傻话。”
程飞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事交给我。
你先回家,什么都别跟你爹提,就当今天没来找过我。
最迟后天,我给你消息。”
香秀接过纸袋,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纸币轮廓,猛地抬头。”飞哥,这不行——”
“是借你的。”
程飞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再还我。
记住,在这之前,谁问你都别说。”
送走香秀后,程飞独自在屋里坐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许多欲言又止的秘密。
他想起长贵最近在村委会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些躲闪的眼神和含糊其辞的汇报。
事情恐怕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而香秀那双含泪的眼睛,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
夜风穿过窗缝,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
程飞吹熄了灯,黑暗中,一个清晰的计划逐渐成形。
香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