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整个面容都透露出一种安详与平和。
那是欣慰的笑。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知道自己守护的一切都还在的笑。是释然的笑。是在付出了所有之后,发现自己没有辜负任何人、任何事的笑。是安详的笑。是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了无遗憾、可以安心离去的笑。
王平跪在他面前。
“咚、咚、咚。”
三个头,重重磕在虚空中。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重得额头上渗出了鲜血,重得整个废墟上的人都能听见那沉闷的声响。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他此刻心中的疼痛已经远远超过了额头上的疼痛。
“师尊,您看到了吗?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轻得像是风中最后的低语,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师尊的安眠。
“灵界还在。您的弟子还在。您守护的一切都还在。”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开始湿润,视线开始模糊。
“您可以安心了。”
他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中晕开,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圆斑。他不想哭——因为他是姜明远的弟子,因为他是灵界的混沌真君,因为他从今天起要守护这片土地,要守护师尊用生命换来的一切。一个要守护别人的人,不应该在人前流泪。
但他忍不住。
那些和师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师尊第一次带他来到灵界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只会紧紧地抓着师尊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师尊没有嫌弃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说:“别怕,有师尊在。”
他想起了师尊第一次教他修炼时的情景。他的资质并不出众,很多功法都要反复练习很多遍才能学会,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急躁而走火入魔。师尊从来没有骂过他,总是在他失败的时候耐心地指点,在他沮丧的时候温柔地鼓励。
他想起了师尊第一次带他外出历练时的情景。他们遇到了一头妖兽,他吓得腿软,是师尊挡在他面前,一剑斩杀了那头妖兽。然后师尊转过身,对他笑着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修炼的意义——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他想起了师尊每一次在他突破时露出的欣慰笑容。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每一次突破,师尊都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笑着,眼中满是骄傲。
他想起了师尊在得知他凝聚混沌金丹时的震惊与狂喜。师尊说,混沌法则已经失传了百万年,他能在金丹期就凝聚出混沌金丹,说明他有着超越前人的天赋和悟性。师尊说,他一定会成为灵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修士。师尊说,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他想起了师尊在得知他要以元婴修为挑战化神时的担忧与不舍。师尊说,你不必这么急,你可以慢慢来,你还有足够的时间。但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决心时,师尊沉默了良久,然后点了点头,说:“去吧,师尊相信你。”
他想起了师尊在今天的战斗中燃烧生命时的决绝与坦然。师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坚定地、如同赴约一般地走向了死亡。
因为他是姜明远。因为他是一名化神修士。因为他是灵界的守护者。
因为守护,是他这一生的信仰。
王平站起身。
他擦干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废墟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起头,望向他。那些重伤的修士勉强撑起身子,那些轻伤的修士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那些还能站立的修士挺直了脊背。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曾经跟在姜明远身后的小弟子,这个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混沌真君。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衣袍破破烂烂,气息虚弱不堪,但他的目光坚定如铁,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铿锵有力。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钟,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回响。
“今日,我们失去了很多。姜院长、雷谷主、冰月仙子,还有无数战友,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灵界。”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每一张疲惫的、悲伤的、坚毅的脸上停留。
“但我们不会让他们白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