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
王平走在最前面,苍玄在他左边,玉琉璃在他右边,幽影在他身后。四个人的位置不是刻意安排的,是自然形成的。王平走最前面,因为他知道要去哪里。苍玄走左边,因为左边是他的剑位。玉琉璃走右边,因为右边可以看得更清楚。幽影走后面,因为她习惯走在后面。
习惯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它不是天生的。
是慢慢养成的。
幽影在古镜中待了三万年。三万年里,她一直是跟随者的角色。古镜在,她在。古镜碎,她还在。她习惯了跟在什么后面。跟在光后面,跟在影后面,跟在使命后面。现在她跟在王平后面,不是被迫,是习惯。
但习惯是可以改的。
她现在还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走到前面去。不是走在王平前面,是走在他旁边。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她只是跟在后面,握着碎片,感受着“安”字的光。
四道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融进了仙宫的废墟里。
废墟是灰色的,他们的衣服也是灰色的。灰色融进灰色,就像水滴进水里,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滴进去的那一滴。
但水知道。
滴进去的那一滴也知道。
它不是消失了。
它是成为了更大的水的一部分。
仙宫的废墟很大,大到走一天都走不完。到处都是倒塌的宫殿,断裂的回廊,坍塌的高塔。石头散落在地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绿色的,在一片灰色中格外醒目。绿是生命的颜色,有绿的地方就有生命。
王平路过一处废墟时,看见一株草从石缝里长出来。
草很细,只有两片叶子。叶子是嫩绿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曳。石缝很窄,窄到只能容下草的茎。草是怎么长出来的?大概是风把种子吹进了石缝,雨水渗进去,阳光照进去,种子就发芽了。很简单,也很不容易。
王平蹲下来,看着那株草。
看了很久。
苍玄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株草。他不明白王平为什么看一株草看这么久。草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王平看草,不是在用眼睛看,是在用心看。
玉琉璃也在看。她的琴心听见了草的声音。不是草在说话,是草在生长。生长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琴心能听见。那是生命的声音,是向上、向光、向生的声音。
幽影站在最后面,没有看草。她在看王平的背影。王平的背影蹲在那里,小了很多。不像刚才在祭坛上那么高大。但她觉得,蹲着的王平比站着的王平更真实。因为蹲着的时候,人离地更近。
王平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碰那株草。
不需要碰。
看见了就够了。
看见了,就知道了——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石缝再窄,草也能长出来。环境再恶劣,也有东西能活下来。这是生命的韧性,也是道的韧性。他的道也是这样。不管秩序之主怎么打压,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他都会像这株草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石缝,长出来,活下来。
四道身影继续往前走。
走过废墟。
走过断壁。
走过长满青苔的石头。
走过积水的洼地。
走过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太阳从云层后面移出来。不是真正的太阳,是仙宫阵法模拟的太阳。但它发出的光和热跟真正的太阳没有区别。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影子很长。拖在身后。四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样也好。分不清,就不用分。一起走的人,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