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万人,现在还剩九千五。掉队的五百,不知道是死是活。可陈朔知道不怪他们,一望无际的沙漠,尤其前几日还遇到了大沙暴。
无影从前面跑回来,勒住马。
“主公,翻过前面那道梁,就能看见绿洲。”
陈朔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一口气走出去。”
无影愣了一下。
“人撑得住吗?”
陈朔看着他。无比的冷酷。
“撑不住也得撑。明天太阳一出来,没水,全得死。”
无影没再说话,打马往前跑。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万人翻过了那道梁。
前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看不真切。但风里有一股腥气,那是草的味道,是水汽的味道。
有人开始哭。
陈朔没哭。他勒住马,站在梁上,往北看。
那里,有火光。
和布克赛尔。
……
石河子
同一时刻,往西八百里。
石河子。不是现在的石河子,是三百多年前的石河子。这时候没有城,只有一条河,河边长满了石头,石头缝里钻着红柳和梭梭。
萧破军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对岸,是准噶尔的大营。
他们依旧遇上了,似乎是宿命的敌人。来到西域的那刻,萧破军没想过,西征这么难打,更没想到准噶尔会成为如此厉害的劲敌。但终归要打,就在这时候。
打败了准噶尔,打败了叶尔羌,得到西域。
他萧破军才有机会和后金,哦,不,是满清,才可能和满清去打,去复仇。曾经的那些敌人终究要有一个结果。
四万人,帐篷从河边一直扎到山脚下,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的蘑菇。火把点起来的时候,那一片白就变成了橘红色,像着了火。
林立站在他旁边。
“四万,加三千火枪手,加三十个弗朗机教练。还有火炮”
萧破军没说话。
丁白缨从后面走过来。
“探子回来了。他们的火枪队在大营东侧,单独扎营,由弗朗机人亲自带。骑兵主力在西侧,分三路。”
萧破军开口。
“丁修呢?”
“在北边二十里,盯着他们的运粮道。”
“李定国呢?”
“在南边山沟里藏着,等着抄后路。”
萧破军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沙地上画了几道。
“四万人,正面摆开,咱们八千对四万,打不了。”
他指着东边。
“但他们的火枪队,单独扎营。弗朗机人牛气,觉得自己有火器就了不起,看不起那些骑马的。”
他抬起头,看着丁白缨。
“你的人,能挡住他们骑兵几次冲锋?”
丁白缨想了想。
“三次。最多四次。”
萧破军点了点头。
“够了。”
他站起来。
“明天天亮,我去叫阵。”
林立想了想,这是战场,他是主帅。
……
第二天天亮,萧破军带着八百人,站在河边。
对岸,准噶尔的人出来了。
领头的叫巴图尔,不是珲台吉,是珲台吉的侄子,二十来岁,骑一匹白马,手里提着一把弯刀。他身后跟着五千骑兵,黑压压一片,马蹄踏得地面发颤。
萧破军身边只有八百人。
巴图尔勒住马,往对岸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汉人,你们就这点人?”
萧破军没说话。
巴图尔挥了挥手。
三千骑兵开始过河。
河不深,只到马肚子。但河底全是石头,马蹄踩上去打滑,走得慢。
走到一半的时候,萧破军挥了挥手。
身后的八百人竟然纷纷举起燧发枪。
“放。”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准噶尔骑兵倒下一排,人喊马嘶,河水被染红了。
巴图尔愣了一下,然后大吼。
“冲!冲过去!”
五千骑兵继续往前冲。
第二排枪响。
又是一排人倒下。
第三排枪响。
三排枪打完,准噶尔的人已经冲到岸边了。
萧破军手中的枪竟然放下。突然大喝一声。
“撤。”
八百人调转马头就跑。
巴图尔追了一程,追到一片洼地前面,突然勒住了马。
洼地里,整整齐齐站着三千人。
阵型像一只刺猬,长枪朝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