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本宫懂你脾性——你向来不愿轻易疑人。既然如此,但凡新近投效者,务必细查根底,再予任用。”
朱涛点头应下。该叮嘱的、该交代的,母子俩都已说得透彻。索性一道往御花园去散散心,赏赏花——这般并肩闲步的日子,实在久违了。
静妃失了娘家撑腰,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萎顿不堪。这么多天过去,她仍咽不下那口气,听说太子进了后宫,眼神骤然一亮。
她八成是把皇后当后宫主位来揣度的,索性径直朝皇后的寝宫去了。
随行的宫女们心里直打鼓,不知娘娘这回究竟要找太子做什么?
“娘娘,这般贸然去寻殿下,怕是不太妥当……”
终于有个年长些的掌事姑姑按捺不住,颤着声儿试探道。
静妃倏然驻足,眸光如冰锥般扫过去。
那姑姑当场僵住,扑通跪倒,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扇:“奴婢失言!皇后娘娘想如何便如何,奴婢再不敢多嘴!”
啪啪几声脆响,巴掌落得又快又重。静妃见她识趣,冷哼一声,拂袖继续前行。
前几日她心力交瘁,今日虽穿了件绣金缠枝纹的云锦宫装,又细细敷了胭脂遮掩气色,可眼角细纹、眉间倦意,终究藏不住时光刻下的印痕。
忽而抬眼,却见前方花影绰约处,赫然是她正要去寻的皇后与太子——竟不期而遇在御花园!
倒省了她另寻由头,佯作偶遇,再自然不过。静妃脚步一缓,唇角微扬,款步而前。
“冰儿,咱们母子这般闲逛赏花,已许久不曾有了。你小时候,还是我牵着你的小手,在这御花园里一阶一阶走过的。”
“如今倒反过来了,挽着我的胳膊,倒像我是那个要人扶的老太太了……母后这把年纪,也不知还能不能盼到你成家立室。”
朱涛正暗叹光阴如刀,冷不防被这话戳中软肋,差点笑出声来——这哪是忆旧,分明是裹着蜜糖的催婚令。
“母后,您前日还说万事由儿臣拿主意呢。眼下尚未遇上心动之人,您且宽心,儿臣定保您福寿绵长。”
“就你会哄人!活到百岁若病痛缠身,有何滋味?生死有命,只求身子骨硬朗些罢了。”
皇后摆摆手,似是懒得再劝,又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本宫原觉林神医沉稳可靠,可瞧着她对你,倒似隔着一层雾……”
朱涛顿时哑然。林夕?他俩之间连半点涟漪都没泛起,更遑论情愫。
话音未落,迎面一行人迤逦而来——正是静妃带着侍女走近。
静妃乍见二人,面上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敛容垂首,盈盈拜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皇后笑意浅淡:“静妃妹妹也有雅兴赏花?听说秦王之事令你卧榻数日,今日能起身游园,倒是大好了。”
静妃指尖悄悄掐进掌心,面上仍端着温婉笑意:“多谢娘娘挂念,臣妾已无大碍。不承想,竟在这儿巧遇娘娘与殿下。”
“嗯,今日本宫与太子得闲,便来园中走走。”
“原来如此。臣妾瞧着娘娘与殿下也是初至,不如……容臣妾一道随行?”
朱涛眉梢微动——这静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花。
皇后本欲推辞,却见朱涛轻轻摇头,只得含笑应下:“好啊,人多才热闹。本宫方才还在想,要不要遣人去请你们呢。”
“谢娘娘恩典,谢殿下厚爱。”
于是三人并肩缓步于御花园中,花影婆娑,香风浮动。
“皇后娘娘快瞧!前头那片牡丹开得多盛!”
静妃声音清亮,举止娇俏,活脱脱一个未谙世事的少女。可那刻意扬起的语调、过分轻快的步伐,看得皇后与太子齐齐眼皮一跳,偏又不好点破,只沉默跟在侧旁。
“确是国色天香,富贵逼人。可惜花期太短,盛极不过旬日,转眼便是残红满地。”
皇后语气平和,话却像根针,轻轻扎进静妃耳中。
静妃眼底一凛,唇边笑意却愈发柔润:“娘娘说得是。花期虽短,可春樱、夏荷、秋菊、冬梅,四季轮转,自有各色风华。”
字字咬得极轻,句句透着锋芒。
朱涛默默退后半步,将自己彻底隐进花影里——女人间的交锋,男人掺和不得;更何况,眼前两位,一个执掌凤印多年,一个蛰伏深宫已久,谁都不是好相与的。
话已递到,意也传尽。皇后携太子告辞回宫,静妃亦转身离去。一路裙裾无声,唯有指节捏得发白,袖口微微发颤。
“呸!那老女人早就是枯枝败叶了,还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凤座,没人敢动她一根毫毛?”
“就算本宫坐不稳,也轮不到她鸠占鹊巢!真以为能一辈子端坐在凤位上纹丝不动?气煞本宫!”
静妃回宫路上一路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里翻来覆去骂个不停。跟在后头的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个个垂首贴墙而立,生怕一个眼神飘错、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