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好奇。
“你用的是战场上的杀法。”他说,“你不是江湖人。你是军人。”
李二没回答。
他喘着粗气,左手在发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黑血,煞气已经蔓延到半个身子了。
“军人好啊。”那个人点了点头,“军人骨头硬。我最喜欢拧断硬骨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李二的脑袋。
掌心凝聚出一团黑光。黑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李二知道这一招。
破虚境的高手,可以把煞气凝聚成球,一掌拍出去,威力堪比炸药。
他躲不开。
但他没闭眼。
就在这时候,船尾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玉娘。
她从船尾站起来,手里举着那个包袱。
“你要账本?账本在这里。”她把包袱举高,“放他走,我给你。”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玉娘。
“玉娘!”李二吼了一声,“你他妈——”
“闭嘴。”玉娘的声音很平静,“王伯安已经死了。我不想你也死。”
那个人笑了。
“聪明。”他收回手,朝玉娘走过去,“把包袱扔过来。”
玉娘没扔。
她抱着包袱,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船尾边缘。
“你先放他走。”她说,“他上岸了,我把包袱给你。”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有。”玉娘低头看了一眼河面,“你不放他走,我就把包袱扔进河里。河水这么急,冲走了你找都找不到。”
那个人的脚步停了。
他盯着玉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转头看着李二,“滚。”
李二没动。
“我说滚。”那个人的声音冷下来,“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李二咬着牙,看了玉娘一眼。
玉娘冲他点了点头。
那眼神李二懂。不是“你快走”,是“你放心走”。
李二转身,跳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淹过头顶,煞气带来的麻痹感被冷意冲淡了一些。他拼命划水,往岸边游。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
船上,那个人一掌拍在玉娘胸口。玉娘整个人飞起来,撞碎了船舱,掉进河里。包袱在空中散开,里面的衣服飘了一河。
但账本不在里面。
李二的心猛地一跳。
账本在她身上。贴身藏着。
那个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站在船头,往河里看。
河水浑浊,什么都看不见。
李二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
他看见玉娘了。
她在水底挣扎,嘴里冒着气泡,胸口有一大片血迹。但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一个油纸包。
账本。
李二游过去,抓住玉娘的手。
玉娘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她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
走。
李二想拉她,但她已经没力气了。她冲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然后不动了。
李二看着她沉入水底,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时间哭。
头顶的水面上,那个人正在往下潜。
李二攥紧油纸包,拼命往岸边的方向游。
游了不知多久,他撞到了一根木桩。桥墩。
桥就在前面。
他抓住桥墩,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岸上有人喊他。
“李二!这边!”
是老孙头。
他带着三个人,都拿着刀,藏在桥洞下面。
李二爬上岸,浑身是血,半边身子都是黑的。
“账本拿到了。”他把油纸包递给老孙头,“送回京城。交给国公。”
“你呢?”
“我拖住他。”
李二转过身,看着河面。
那个人从水里钻出来了,浑身湿透,站在水面上,像一尊恶鬼。
他的眼睛扫过桥洞,看见了李二,也看见了老孙头手里的油纸包。
“找死。”他说。
他朝桥洞走过来。
李二拔出匕首。
老孙头没走。他把油纸包塞给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快走”,然后拔出刀,站在李二身边。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抱着油纸包跑了,另一个留了下来。
四个人,四把刀,站在桥洞下面,等着那个人走过来。
水面上的那个人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