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韩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走不走?”
“走。”
他翻身上马,往谷口看了一眼。
晨雾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高处,一动不动。
他没再看第二眼。
“出发!”
队伍开拔。
八百多人,排成一条长龙,沿着官道往北走。陆承渊走在最前面,王撼山断后,韩厉带着斥候在前面探路。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斥候打马回来。
“国公!大祭司在前面!说要见您!”
陆承渊愣了一下,催马往前。
官道边上,一棵老槐树下,大祭司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旁边没有轿子,没有随从,就她一个人。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老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随时会倒下。
陆承渊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
“大祭司,您怎么来了?”
“来送你。”大祭司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很亮,“我这把老骨头,再不送,就送不了了。”
“别这么说。”
“人都会死。”大祭司笑了笑,“我活了这么多年,够了。倒是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叠得方方正正的,递给陆承渊。
“这是什么?”
“藏经阁的地图。”大祭司说,“藏经阁大得很,没有地图,你找一年也找不到你要的东西。”
陆承渊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路线,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金乌玉牌的线索,在藏经阁最深处。”大祭司说,“那里有一间密室,只有巫族的族长才能进。我快死了,阿雅还小,进不去。”
“那我怎么进去?”
“用那把青铜钥匙。”大祭司说,“那把钥匙不是开门的,是开密的。到了密室门口,你把钥匙插进墙上的孔里,密室自然会开。”
陆承渊把布折好,塞进怀里。
“大祭司,多谢。”
“别谢我。”大祭司摇了摇头,“我不是帮你,是帮巫族。血莲教不会放过我们,煞魔之主更不会。只有你赢了,巫族才能活下去。”
她喘了口气,靠在了树干上。
“走吧。别耽误了。”
陆承渊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大祭司,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大祭司沉默了一会儿。
“阿雅那丫头……”她顿了顿,“她喜欢你。”
陆承渊没说话。
“我知道你有女人。神京的那个女帝,草原上的那个公主,江南的那个商户。你身边不缺人。”大祭司看着他,“但阿雅不一样。她没有野心,没有目的,她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我知道。”
“知道就行。”大祭司笑了笑,“别辜负她。你要是辜负她,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陆承渊苦笑了一下。
“记住了。”
“行了,走吧。”大祭司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别在这儿杵着了,碍眼。”
陆承渊翻身上马,看了大祭司一眼。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树干上,像一尊雕像。
“走!”他喊了一声,打马往前。
队伍走远了。
大祭司睁开眼睛,看着那条长龙消失在山道尽头,喃喃自语。
“陆承渊,你可别死啊。你要是死了,那丫头会哭一辈子的。”
她咳嗽了几声,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像是在替谁哭。
队伍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青泥驿”的地方。
驿站在官道边上,不大,也就十来间房子,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
“国公,今晚在这儿歇?”韩厉问。
“歇。”陆承渊翻身下马,“明天还要赶一天路,养足精神。”
士兵们涌进驿站,有的抢床铺,有的铺稻草,有的直接在院子里躺下了。
“他娘的,可算能歇会儿了。”一个老兵瘫在地上,“这破路,颠得我屁股都裂了。”
“你屁股本来就裂。”旁边的人笑道,“上回你蹲坑的时候我看见了,两瓣。”
“滚你娘的!”
陆承渊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刀靠在墙上,从干粮袋里掏出半块饼子啃。
“国公。”韩厉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喝口水。”
“谢了。”陆承渊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
“凑合喝吧。”韩厉咧嘴笑了笑,“这鬼地方,能有水喝就不错了。”
陆承渊点了点头,把碗里剩下的水一口闷了。
“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