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咧开嘴,笑了。
两根。他收了两根。
“痴儿!”
赤角龙女一掌将锁龙老儿的虚影震回柱体之中,分身瞬间出现在陈一天身侧,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返回御座。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灼痕,熔金色的竖瞳深处有万种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的轻斥:
“够了……再收下去,你命都没了。”
锁龙老儿被一掌拍回柱中,却没有立刻反击。
他缩在柱体里,仔细感应了片刻——那缕圣人印记确实消散了,不是暂时的蛰伏,是真正的消失。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又涌起几分复杂。
圣人在他的本器里藏了印记,他竟然毫不知情。这说明什么?说明圣人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万年的镇守,在圣人眼里,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既然如此……
他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浴血的人族少年,又看了一眼那个熔金色竖瞳中满是心疼的龙帝,轻轻叹了口气。挣扎的力道又弱了几分,呕了一口血,干脆装死。
“师姐……”陈一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师姐玄色帝袍的衣襟。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师弟!”赤角龙女惊呼一声,连忙将他揽入怀中。
她能感受到他的神魂力已经彻底枯竭,识海微微震颤,那是神魂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好在,没有伤及本源。还好,还好。
高依依和赵清霞终于冲破了已经削弱的屏障,踉跄着扑到陈一天身边。
高依依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按在陈一天的手腕上,灵力探入他的经脉,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在他的手背上。
赵清霞则单膝跪在一旁,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动作极轻,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
赤角龙女没有阻止她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怀中这个不要命的少年,想起他从头到尾没有退缩过一步的样子,想起他被圣人一指锁定却还在咬牙收摄锁龙柱的倔强,想起他刚才咧开嘴笑的那副傻样。
她轻轻低下头,在陈一天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痴儿。”
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姐答应你,总有一天,会带你去看遍这世间的繁华。谁也不能挡在你面前。圣人也不行。”
画琴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
她见过主人多年来的无数面貌——慵懒、淡漠、暴戾、孤寂。
唯独没有见过温柔。
可此刻坐在碎裂的御座旁、将那个男子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膝上的主人,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盛着的,分明是万载寒冰融化后,最深最深的温柔。
她悄悄退后了一步。她知道自己此刻不应该出声。
正殿之内,余波渐渐平息。
碎裂的黑玉地面上残留着余烬的微光和雷丝的噼啪,强大阵法的加持下,将近崩坏的大殿逐步自我修复。
大殿内,只有高依依和赵清霞轻轻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飘散。
赤角龙女抱着陈一天,静静地坐在损毁过半的玄玉皇座上。
熔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满殿狼藉,唇角却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浅的、真正的笑意。
她的手指轻轻掠过陈一天染血的脸颊,停留在他眉心,一缕精纯的金色本源神力缓缓渡入他的识海。
是时候了。该把那份准备了半年的礼物,交到他手上了。
在此之前,先将师弟的损耗弥补过来,让师弟好好养养身体。
……
北境。
高庭。
悬浮万丈天空之上、云海翻腾之间的神山,遮天蔽日的一株古老桃树常年花开不谢,在蔚蓝的天光下泛着氤氲的粉色。
神山之巅,一座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宫殿静静矗立,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而这座宫殿,已经在回程路上的贾沃隆上次到来,甚至没有留意到。
这里,正是庭主正式的居所。
只不过,庭主本人一年也难得来几次。
宫殿最深处,一间没有任何陈设的静室中。
申定北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罡气。
就在陈一天收摄两根锁龙柱,导致赤角龙女的镇压松动时,申定北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两道深邃如星空的眸光穿透了寒玉墙壁,望向了南方,望向了燕回山的方向。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小子,你的选择,也不知福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