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三身子一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求助般地看向陈镇。
陈镇脸色阴沉,盯着魏老三:“你看我做什么?秦副统领问你的话,如实回答!”
“属下……属下只是觉得,此等大事,唯有统领您能处置……”魏老三嗫嚅道。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秦羽知道,从魏老三这里,恐怕很难再问出更多实质内容了。他咬死了“忠心急切”和“怕惹麻烦”两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鲁莽却似乎情有可原的位置。除非有更确凿的证据指向他参与了阴谋,否则很难突破。
但魏老三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线索。他为何偏偏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可能发现刺客潜入痕迹的地点?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引导或安排?他含糊提到的“西六宫情况复杂”,究竟指什么?是担心牵扯某位妃嫔,还是知道某些后宫与东宫之间的隐秘关联?
“陈统领,”秦羽转向陈镇,“魏队正所言,还需核实。他发现的墙头痕迹位置,与周平找到布料碎片之处相近。可否派人带魏队正再去指认一遍现场,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夹道方向?看看有无其他遗漏线索。”
陈镇点了点头,显然也认为继续审问魏老三意义不大:“就依秦副统领。魏老三,你起来,带路!” 他语气严厉,“若是你所言有虚,或隐瞒了什么,后果你知道!”
“属下不敢!”魏老三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
秦羽又对陈镇低声道:“陈统领,素荷那边昏厥,太医看过之前,还需严加看管,防止有人灭口。另外,那块布料碎片,是否可请宫中熟悉衣料的内侍或尚服局女官暗中辨认一下?或许能缩小范围。”
陈镇看了秦羽一眼,眼神复杂,点了点头:“秦副统领思虑周全。布料我亲自去查。素荷那边,我会加派人手。”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秦副统领,今夜之事,牵连渐广。西六宫……水深。有些事,未必是你我能触碰的。殿下那里……”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秦羽明白他的暗示。调查可能触及后宫隐私甚至更高层的争斗,必须慎之又慎。“下官明白。一切以殿下安危和查明真相为首要,但也会注意分寸。”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稳妥的回答。
陈镇不再多说,带着魏老三和两名侍卫离开了耳房,去复查现场。
秦羽没有立刻回寝殿。他独自站在昏暗的杂物房里,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脑海中将今夜所有线索快速梳理:毒药(素荷指甲藏毒,中途下毒)——刺客(外来,身手混杂,可能用细索或弓)——潜入点(西角门,墙外线索指向西六宫)——魏老三(巧合发现痕迹?畏惧后宫)——陈镇(八年根基,反应无可指摘却令人生疑)——消失的药罐药渣——被打晕的小太监……
看似杂乱的点,隐约被“西六宫”这个方向串联起来。但动机呢?后宫妇人,为何要冒险毒杀太子?是为了替某位皇子铺路?还是受人指使?抑或,西六宫只是烟雾,真正的黑手借此混淆视听?
还有陈镇。他对西六宫的忌讳,是真觉得棘手,还是……本身就知道些什么,甚至有所牵连?他审问刺客和调查药膳房的结果,都太“干净”了。
秦羽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自己站在网中央,能看清的线索却有限。对方显然计划周详,且对东宫乃至后宫环境极其熟悉。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他走出耳房,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但危机远未过去。
回到慈庆宫寝殿外,周平迎上来,低声道:“大人,殿下醒来片刻,问起情况,德顺公公按您的意思,只说捉住一个可疑的贼人,正在审问,殿下便没再多问,又歇下了。王太医一直在偏殿候着,说殿下脉象已趋平稳,但需静养。另外,”周平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按您的吩咐,私下又找了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暗中盯住了陈统领派去看守素荷和那刺客的人,还有……魏老三家里。魏老三的家就在东华门外不远的榕树胡同,家里有个老娘和一个妹妹。”
秦羽微微颔首,周平做事越来越机警周全了。“做得不错,小心些,别让人察觉。”他目光扫过渐亮的庭院,“刺客和素荷,是眼下最重要的活口,必须确保他们活着,直到开口。我总觉得,对方不会轻易罢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天际刚刚露出的那抹亮色,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地从宫门方向跑来,脸色惨白如纸,见到秦羽,噗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秦、秦大人!不好了!关押刺客的那间柴房……走水了!”
“什么?!”秦羽瞳孔骤缩,“何时的事?火势如何?人呢?!”
“就……就刚才!突然就烧起来了,火势很猛!陈统领已经带人赶去救火了!那刺客……那刺客还在里面!”太监语无伦次。
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