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在晨读，被马蹄声打断，纷纷从讲堂里走出来，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台阶上、石狮子旁边。有些人手里还握着书卷，拇指夹在翻开的页缝里。
也有些人没拿书。腰里别着玉佩，衣带飘飘，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他们看向肖尘，看着骑兵，看着铁甲和刀枪。像看见一队讨饭的灾民。
眼中没有敬畏，没有警惕。甚至没有这个年纪青年人对兵器和战马应有的好奇与喜爱。
他们眼中流露出来的是蔑视。
那种蔑视不是刻意的，像是一种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这些人在瞧不起当兵的，甚至瞧不起和他们一墙之隔的武院学生。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刻在他们脑子里，刻在书院的每一块砖缝里。
一个学生从廊下走出来。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的玉佩成色极好，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他停下脚步，下巴微微抬起，用下巴指着肖尘。
“哪里来的丘八？打扰少爷我的诗兴。”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有几个学生低声笑起来，笑得含蓄，捂着嘴。
肖尘看了看身后的骑兵。
刀锋枪利。
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这是上千人的骑兵队伍，光是站在那里，地面都被马蹄踏得发颤。
这人是脑子坏了吧？
皮痒了是吧？
这种脑子还能写诗？
肖尘转过头，对两个脸色难看的卫兵甩了甩脑袋。
“帮他找些灵感。”
两个卫兵面面相觑。他们从马上翻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转头看肖尘。
“侯爷，”其中一个卫兵挠了挠头，“我们不识字，啥灵感？”
肖尘耐心地解释了一下，语气像在教小孩子。
“就是打脑袋。打到他能写出来为止。”
卫兵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撸起袖子。
学生瞪大了眼睛，脸刷地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同学身上，又往前踉跄了一步。
“无理，你敢！”
他的声音尖了，破了，不像刚才那么稳。卫兵的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
另一个卫兵已经攥紧了拳头，拳头比那学生的脑袋还大。
惨叫声响起来。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着惨嚎，在书院的院子里回荡。
那几个刚才在笑的学生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住，然后慢慢变成恐惧。他们往后退，退到廊柱后面，退到台阶上面，退得远远的。
周围的学生才知道怕，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往远了躲。
没有人上前。没有人为那个被打的学生说话。
他们只是退，退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然后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地看着。
一个枯瘦的老学究从书院内部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儒衫，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但走得急，有几缕从冠巾里散出来，搭在额前。
他的步子很快，但身体不好，走几步就喘，一只手扶着廊柱，一只手在身前挥舞。
“住手！什么人？敢在学院里行凶！”
他走到肖尘面前，站定，喘了两口，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睛浑浊但高傲，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肖尘脸上。
“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天理昭昭……”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如此对待读书人！”
肖尘从马上跳下来。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过去，走到两个卫兵身边。卫兵已经停了手，拳头还举在半空中，看着那老学究，又看着肖尘，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肖尘看了看他们。
“愣什么？没有军令为什么要停下来？这干巴老头是你们的长官吗？”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
拳头又落了下去。沙包大的拳头，砸在那个学生已经肿起来的脸上，又是一声惨叫。
老学究气着颤抖。他的手指头伸出来，指着肖尘的鼻子。
指头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在日头下微微发颤。
“你——”
肖尘挥了一个耳光。
动作不大，甚至算不上用力。手掌扇在老学究的脸上，发出一声脆响。三颗牙齿从老学究的嘴里飞出来，在空中画了道弧线，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
牙齿还没落地，另一边的脸上又挨了一个耳光。
这一下更响。老学究的身体歪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