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喘息没能让任何人恢复力气。
守城的士兵们从城墙上爬起来,腿还软,但双手已经攥紧了武器。
百姓们又一次从家里走出来,有人带着菜刀,有人带着锄头,有人带着削尖了的木棍。
敌军如同蚂蚁一般涌来。从峡谷口铺出来,漫过被填满的护城河河床,漫过烧焦的草地,一直蔓延到城墙脚下。
他们比昨天更多,比昨天更疯,梯子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钩锁像雨点一样抛上来,钩住垛口的缝隙,钩住墙砖的棱角。
滚木礌石再一次从城头倾泻而下。热油从大锅里舀出来,浇在梯子上,浇在人的身上,惨叫和焦糊的气味混在一起,顺着城墙飘上去。
麦凯仑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敌军。
他的手在收紧,指节泛白,指尖嵌进了砖缝里。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火在烧。
“打开城门。”
他的声音不大,但站在他身边的王勇听见了。
“我带着骑兵冲一波。杀穿他们的队形。浇灭他们的士气。”
王勇点了点头,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同去。”
两人转身,想走下城楼去点兵冲杀。靴子踩在台阶上。
楼梯口被一个人冷冷的拦住。
柯向北站在台阶中间,不偏不倚,刚好堵住了去路。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冠整洁,一尘不染,在这满城血污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麦凯仑脸上扫到王勇脸上,又从王勇脸上扫回来,平淡得像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你们跟在肖寨主身后吃够了好处,就忘了自己是谁吗?”
王勇脑门上蹦起青筋。那根青筋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鼓得老高,突突地跳。他的脸涨红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从来没忘自己是谁。我也不会一直是孬种。”
他往前迈了一步。
“让开!”
柯向北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像一堵墙,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漠,甚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那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凭什么冲杀?”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从嘴里蹦出来,扎在两个人的耳朵里。
“你有无敌的武艺吗?”
这话一点客气都没有。
把两个人拦住了。
麦凯仑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王勇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们能到现在的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肖尘的青睐。
一个是会些粗浅武艺的老兵,一个是练过几年的没落世家子弟。
两人连猛将的程度都达不到,怎么敢称无敌?
柯向北说出的话更加刻薄。
“你所谓的虎豹骑,是肖寨主起的名字。也是他日后的期望。现在,他们能到达虎豹的程度吗?他们不过是训练了一年的骑兵。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打得过常年作战的高原骑兵?”
麦凯仑咬着牙。他的牙关咬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像两块石头。
“我们不会给侯爷丢脸。”
柯向北刻薄的像一台机器。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他不是在跟人说话,而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就算是全部战死了,城破后,该丢的脸还是要丢。人们只会耻笑他识人不明,笑你们不自量力。”
王勇一跺脚。
他的靴子踩在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砖面上的灰土被震得扬起来,在晨光里飘散。
“那你说怎么办?”
柯向北的眼神冷漠,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回去。老老实实地守城。有人敢爬上来,就把他们推下去。”
麦凯仑的呼吸重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我们是骑兵。”
“骑兵打不过人家,就该从马上下来。”
柯向北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手中还有枪有刀。我们有城墙,有百姓的支持。只要坚持下去,等到那个无敌的人。”
王勇和麦凯仑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甘、愤怒、憋屈,还有一种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的清醒。
他们明白,柯向北说的是对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可对的事情,不一定让人好受。
他们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义理盟来的人,二百零七位,全部战死了。他们守住了这座城,等到了援军的到来。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他们来了,骑着马,带着刀枪,穿着闪亮的铁甲。
可他们还是一样要守城,一样要站在城墙上,把爬上来的人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