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地审视着后者修改过后的运功轨迹,以及运转功法的真实状态。
古怪的是,观察了不过几个呼吸,慕容锦便忍不住眉头微蹙。
在他眼中,煌羽的修改,并没有想象中的精妙,反而……相当拙劣。
某些真元运转的路径,并非最优;几处关键窍穴的淬炼方式,也并不能完美契合。
煌羽对其功法的调整,在慕容锦看来简直就是画蛇添足。
煌羽的擅自改动,就像一件原本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被一个大胆却技艺生疏的工匠,依照自己的理解,改动了几处线条和纹路。
虽然艺术品整体神韵未失,但在行家眼中,其“完美性”已然受损。
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这种明显的不完美,在煌羽体内所产生的效果,却比先前的完美状态还要好。
这完全违背了慕容锦的认知。
功法,不理应越接近完美,威力才越大,潜力越高吗?
为何会如此?
他眼眸深处泛起思索的波澜。
他试图以自己的见识与推演能力,去解析这种矛盾。
或许是煌羽体质的原因?还是说,是因为他的特殊血脉?亦或是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
慕容锦感觉脑海中似有灵光闪烁,仿佛触摸到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真理,但那一丝灵光太过飘渺,难以捕捉。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遥远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地,自他识海深处浮现。
他曾有幸,和世间真正的大能“无知”论道。
虽然那场论道,他并未能完全理解对方的话,对其所述一知半解,但也觉得玄之又玄,获益匪浅。
无知曾提及过一句: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彼时的慕容锦,是从“天道不全,留一线生机”的角度去理解,并未感受到其中关于“道”本身完美与残缺、固定与变化的辩证关系。
而此刻,在目睹煌羽所为后,这句话,在他脑海中突然又有了许多不一样的含义。
道演化万物,其规则、其框架、其展现出的“完美”形态,或许只占“四九”,是普遍性的完美模板。
而真正决定一个生灵特性,以及其能走到何种高度的,往往却是那“遁去的一”。
他赐予的子魔功,固然是他道之体现,几近完美,但那是对他慕容锦而言。
强行将此套用在煌羽身上,即使能令其速成,但终究隔了一层,无法达到百分百的契合,无法激发出煌羽自身全部潜能。
而煌羽顺着本能与所做的修改,看似破坏了功法,实则是在将其自身确切情况彻底融入其中。
另一个角度而言,世间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完美和圆融如意,连道都缺了个一,更何况是修士,是人?
对于鱼来说,流线型身躯,灵动的身法,从水中获取氧气的呼吸器官,便是其完美的进化,可把它们放陆地上试试?
追求完美固然重要,可保留一丝变化的可能,留有一丝生机,却更加符合天道。(用现代哲学理解,大概意思就是世间没有绝对真理,一切真理都是与时俱进的,黑格尔和马哲都有类似的论述。)
“原来如此……”
慕容锦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户
刹那间,他感觉自身那早已稳固如山的境界,竟然微微松动,隐隐向上攀升了一丝。
此事,对于他这种层级的强者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当然,这番感悟与突破的征兆,仅仅发生在心念电转之间,外界不过一瞬。
他并未在众人面前显露丝毫异样,瞬间的气息波动,也被他完美收敛。
他缓缓收回手指,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煌羽显得有些紧张。
“公子……属下擅自修改功法,实在是情况紧急,且——”
“无妨。”
慕容锦并没有责怪之意,相反,他看上去还带着几分赞赏:
“你很不错。能于绝境中觅得生机,可见你确有造化。再者,功法之路并非一成不变,契合自身,方为根本。”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些:
“不过,此次莽撞带来的教训,望你谨记。我并不反对你敢打敢拼,但你此番带着部下以身犯险,就算成功,又能得到什么?多杀几个毫无作用的杂兵?你觉得这种事值得你去赌命?!”
“属下知错!属下谨遵公子教诲!必不敢忘!”
煌羽再次低头,声音颤抖。
“你最好别忘。”
慕容锦不再多言,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煌羽,以及不远处仍在疗伤的残部,身形化作一道淡淡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煌羽这边,已经是最后一支没有撤离的队伍了。
等他们安全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