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辅机来了。坐。”李二指了指旁边的锦墩,手里的笔没停。
长孙无忌没有坐。
他站在御案前,双手拢在袖中,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把昨天赵子义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五年规划,全国会议,量化目标,每年考核,集中力量办大事。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缩减,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隐瞒这是赵子义的主意,这不是要不要隐瞒的问题,是根本瞒不住。
昨天赵子义去了他府上,今天他就拿出这些东西,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说的。
再说了,他自己也弄不出这样的东西来。
他讲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讲得很慢,很细,把每一个要点都掰开了揉碎了。
李二听完,放下了笔。
他没有像长孙无忌预料的那样眼前一亮,没有拍案叫绝,没有立刻追问细节。
他的第一反应是......骂赵子义!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之前就一直安排承乾他们干这干那,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了。连你这个舅舅、当朝宰相,他都给安排了?下次是不是要安排安排朕了?”
长孙无忌嘴角抽了一下。
他差点脱口而出,您被他安排得还少了吗?
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上眼药的时候,他也不想上眼药了。
“陛下。”他垂下眼帘,语气恭敬,“臣以为,这五年规划和全国会议甚好。是否要开始准备?”
李二的手指停了一下。
“当然。”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他想了想,又说:“辅机,朕跟你说。你去找那小子,他一般给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成熟的想法了。
他脑子里的整体框架肯定已经搭建好了。
他做事通常都是有完全准备的。
就那皇家书店,他可是从贞观二年就开始布局,直到贞观六年才正式建立。”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所以,他肯定有非常完整的计划。他就是懒!把事情说了就扔出来了!
哪有这样的事?想偷懒?没门儿!”
李二的这段话差点就把赵子义的阳谋给破了!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知道皇家书店肯定是长远的布局才能做到一举成功,可他没想到居然是从贞观二年就开始布局了。
贞观二年,那小子才多大?十四岁。
十四岁,布局四年,一举挖到了世家的根。这是何等厉害的布局。
那这个五年规划和全国会议,是不是同样如此?
他一直都觉得这里面有大坑,但他没发现。
如果真跟书店一样,肯定这个坑是在未来爆发的。
自己是不是该抽身出来?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了。
皇帝已经下了命令,他还能说不干吗?
这事必须做,只能往前走。
那这事就不能再让赵子义参与进来了。
他要是真埋好了坑,他再参与进来,这个坑只会被他挖得更大。
这事必须自己来,每一个细节自己都要牢牢掌握才行。
“臣,遵旨。”他深深一揖,转身出了甘露殿。
长孙无忌回到中书省的时候,值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中书侍郎岑文本、中书舍人、主事、录事,能来的都来了。
他扫了一眼,在主位上坐下,把刚才跟皇帝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得更细,更慢,把“五年规划”和“全国会议”这两个东西拆解成一条一条的具体任务,分派给每一个人。
“先从框架开始。”他说,“把能想到的内容都列出来,一项一项地写。”
众人领命,铺开纸笔,开始动笔。
一开始还顺利。税收、人口、粮产,这些大家都有概念,一条一条地列,列了满满几大张纸。
可写着写着,就开始卡壳了。
不是没东西写,是东西太多了。
朝廷有多少事?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每一个衙门都有自己的一大摊子事,光是把这些事列出来,就已经是上百条了。
上百条内容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岑文本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稿纸,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头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是一脸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