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人在说话,叽里咕噜的洋话,听不清说什么。偶尔有火星闪一下,是有人在抽烟。
阿海低声说。“跟我来。别出声。”
五个人悄悄滑进水里。水很凉,冻得人直打哆嗦。阿海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水底下更黑,什么都看不见。伸手摸,摸到船底的木板,滑溜溜的,像摸着一块冰。
阿海浮出水面,换了口气。
旁边三个人也浮上来了。少了一个。阿海心里一紧,又扎下去。摸了一圈,摸到一个人的手,拽了一下,那人没动。
再拽,还是没动。阿海摸到那人的脸,嘴张着,眼睛闭着,已经呛水了。
阿海把他拖出水面,旁边两个人帮忙,把那人拖到岸边。按胸口,拍后背,吐了好几口水,咳嗽了几声,活过来了。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
“怎么了?”
“腿……腿抽筋了。游不动。”
阿海咬着牙。“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
那人摇头。“不。我能去。歇一会儿就好。”
“不行。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四个去。”
四个人又扎进水里。这次顺利多了。
摸到最大那艘船的船底,阿海从腰带上解下竹筒,摸到船底最薄的地方,把竹筒塞进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塞紧了。旁边三个人也照做。四个竹筒,塞在四个不同的地方。
阿海摸到引信,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火折子用油纸包着,没湿。拔开盖子,吹了几下,着了。火光照亮了船底,能看见那些黑乎乎的木板,还有钉子上锈迹斑斑的铁锈。
阿海把火折子凑到引信上,嗤的一声,引信着了。火星子往上游走,走得很快。
“撤!”
四个人转身就游。游了不到二十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轰——”
水花溅起来,船身猛地晃了一下。阿海回头一看,船底炸开了一个洞,水往里面灌。可洞不大,水灌得慢。船上的洋人醒了,喊叫着,有人在往海里扔绳子,有人跳进了水里。
阿海喊。“再炸!”
四个人又扎下去。这次更快,塞竹筒,点引信,转身就跑。
“轰!轰!轰!”
三声巨响,船底炸开了三个洞。水哗哗地往里灌,船开始倾斜。船上的洋人乱成一团,有人掉进海里,有人抓着桅杆往上爬,有人跪在甲板上祈祷。
另外两艘船也动了。有人点火把,往海里照。看见了阿海的头,举枪就射。
“砰!砰!”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阿海扎进水里,潜得深深的。旁边一个人慢了一步,肩膀中了一枪,闷哼一声,血冒出来,染红了海水。阿海拉住他,拼命往岸边游。
岸上,李辰听见了爆炸声,举着望远镜往海面上看。火把的光照出一片混乱,三艘船都歪了,最大那艘已经沉了一半,桅杆斜着,帆掉在水里。
赵铁山笑了。“炸了!炸了!”
李辰没笑。“人回来没有?”
话音刚落,阿海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拖着一个人。那个人肩膀上全是血,脸白得像死人。李美丽跑过去,撕下自己的裙角,给他包扎。
阿海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唐王,炸了。三艘船,全炸了。”
“死了几个?”
阿海低下头。“一个。没上来。可能是中枪了,沉了。”
李辰拍了拍阿海的肩膀。“好样的。给他记一功。以后他的家人,我养。”
阿海抬起头,眼眶红了。“唐王,他叫阿牛。没爹没娘,光棍一条。”
“那就给他立个碑。美丽岛上的人,都记得他。”
远处,海面上传来洋人的喊声。最大那艘船已经沉了,只剩下桅杆尖露出水面。另外两艘船歪歪斜斜地漂着,船舱里灌满了水,动不了了。
赵铁山问。“唐王,洋人的船沉了,他们跑不了了。现在怎么办?”
“等着。他们在岛上,没船,没粮食,没援兵。撑不了几天。”
“他们要是不投降呢?”
“那就困死他们。”
天亮了。李辰站在林子边上,举着望远镜往村子里看。
洋人还在,可精神头差多了。
昨晚炸了船,他们没了退路,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那个黄头发蓝眼睛的上校站在村子中央,脸黑得像锅底,嘴里叽里咕噜骂个不停。翻译官站在旁边,腿在抖。
赵铁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菜刀,在石头上磨。“唐王,让我去喊话。让他们投降。”
李辰把望远镜递给他。“喊吧。告诉他们,投降不杀。不投降,饿死。”
赵铁山站起来,走到林子外面,扯着嗓子喊。“洋人听着!你们的船沉了!跑不了了!投降!不杀!不投降!饿死!”
村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上校喊了一句什么。翻译官跟着喊。“我们法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