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看着海面。海面上那几艘渔船回来了,船头堆着鱼,银光闪闪的。渔民在唱歌,调子懒洋洋的,像在打瞌睡。
“文渊,你说,唐王会从哪条路走?”
柳文渊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石桌上。
地图是羊皮画的,边角都磨破了,可上面的线条还清楚。
南洋,美丽岛,庆国,中间隔着一片海。海峡有三条,一条在东边,水浅,暗礁多。一条在西边,水深,风浪大。中间那条最宽,最好走,船都走那条。
“叔父,中间这条。唐王的船大,走不了浅的。他的人不惯风浪,走不了西边。肯定走中间。”
三叔公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中间那条海峡,最窄的地方,有多窄?”
柳文渊用手指量了量。“不到两里地。两边都是礁石,船只能从中间过。咱们的船藏在礁石后面,他看不见。等他进了海峡,前后一堵,插翅难飞。”
三叔公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你派人去南洋,盯着唐王。他一上船,立刻放信鸽。”
“杀了唐王之后,美丽岛怎么办?”
“先不急。杀了唐王,庆国和唐国肯定要报仇。咱们不能硬碰硬,得躲。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美丽岛。那些土人,给点好处就听话了。”
“叔父高明。”
“高明什么?被一个后生逼到这份上,有什么高明的?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
院子里安静了。只有蝉在叫,吱吱吱的,吵得人心烦。三叔公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凉透了,苦得厉害。
“文渊,你说,唐王为什么非要去南洋找橡胶树?那东西,真那么值钱?”
“值钱。洋人出高价收。听说包了电线的橡胶,比金子还贵。唐王要通电报,电报就要电线,电线就要橡胶。他非找不可。”
“电报?通了电报又能怎样?能当饭吃?能当炮使?”
“不知道。可唐王做的事,一开始看着都没用。种土豆,挖运河,搞什么万花钞。可后来都成了大事。这个人,不能小看。”
三叔公不说话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可手指还在扶手上敲,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柳文渊站在码头上,面前停着一艘快船。
船不大,可很快,帆是新的,船底刷了桐油,滑得像条鱼。三个水手站在船上,等着他发话。
柳文渊把一个竹筒递给水手头目。“这里面是信。送到南洋,交给阿旺。让他盯着美丽岛,唐王一上船,就放信鸽。信鸽腿上绑的竹筒,跟这个一样。别弄混了。”
水手头目接过竹筒,塞进怀里。“柳爷,阿旺可靠吗?”
“可靠。他弟弟在咱们船上当差,跑不了。办成了事,赏银子。办不成,杀他全家。”
水手头目点头。“明白了。”转身跳上船,帆升起来,船开了,很快就消失在海面上。
柳文渊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袍子猎猎作响。
一个手下走过来。“柳爷,三叔公让您回去吃饭。”
柳文渊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停下来,看着岛上的那些茅草屋。
屋子歪歪斜斜的,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竹篾。几个女人蹲在门口洗衣服,搓得满手皂沫。
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狗,跑得灰头土脸的。一个老人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刀,在削木棍。
柳文渊忽然觉得,这个岛,越来越破败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岛上人多,热闹,有酒有肉,有笑有闹。
三叔公刚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说要回庆国报仇,夺回失去的一切。可一年过去了,别说报仇,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唐王在南洋占了岛,建了城,招了人。
那些土人,有饭吃,有房子住,有工钱拿。
谁还愿意跟着三叔公受苦?跑了三个部落,还有几个想跑。再这样下去,不用唐王来打,自己就散了。
柳文渊叹了口气,继续往回走。
饭桌上摆着几碗菜。一碗咸鱼,一碗野菜,一碗米粥,一碟咸菜。三叔公坐在主位上,端着粥碗,喝得呼噜响。看见柳文渊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吃了饭,去清点一下武器。火铳该擦的擦,该修的修。炮弹数一数,不够的想办法。”
柳文渊坐下,端起粥碗。“叔父,信送出去了。”
三叔公点头。“好。等着吧。唐王不会在南洋待太久。他在唐国还有一堆事,电报没通,他心里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往回走。”
柳文渊问。“要是他不走中间那条海峡呢?”
三叔公放下碗。“那他走哪儿?东边?暗礁多,船底碰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