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们在拜什么?”
“拜昆仑山。于阗人信昆仑山是神山。过年的时候,要朝昆仑山的方向磕头。”
李伊问。“娘也是于阗人。娘怎么不磕?”
“你娘是女王。女王不磕头。别人给她磕头。”
李伊挺起胸。“那我是公主。我也不磕。”
李辰笑了。“行。你不磕。”
正说着,一个回鹘大汉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手把肉。“唐王!唐王!尝尝老回回煮的肉!”
李辰接过碗,咬了一口。肉质软烂,肥而不腻,孜然和花椒的味道渗进了肉里,香得很。
“好吃!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笑了。“老回回叫马老六。从高昌迁过来的。在月华城住了半年了。”
“习惯吗?”
“习惯!月华城好!唐王好!有饭吃,有活干,不受欺负。”
“过年想不想家?”
“想。可想也没用。高昌回不去了。突厥人占了高昌,老回回一家老小逃出来,就剩老回回一个了。”
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月华城就是你的家。好好过日子。娶个老婆,生几个孩子。高昌回不去,可月华城永远在。”
“唐王,老回回这条命,是您的了。”
“别。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李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新年红包。十文。买点好吃的。”
马老六接过红包,跪下磕头。“唐王新年好!唐王长命百岁!”
李辰扶他起来。“起来起来。别磕了。”
李伊拉了拉李辰的袖子。“爹,那边有人吵架。”
街角围了一群人。李辰走过去,挤进人群。一个汉人商贩和一个大食商贩正在争执,脸红脖子粗。
汉人商贩喊。“你抢我生意!这条街,向来是我卖布的!”
大食商贩也喊。“你的布贵!质量还差!客人愿意买我的,怪我?”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的布贵!质量差!”
眼看要动手。李辰站了出来。
“都住手。”
两个人看见唐王,赶紧住手。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了。
李辰看着汉人商贩。“你的布,什么价?”
汉人商贩低头。“棉布,一匹三十文。”
李辰又问大食商贩。“你的布呢?”
“也是棉布。一匹二十五文。”
李辰拿起汉人商贩的布,摸了摸。又拿起大食商贩的布,摸了摸。大食商贩的布确实更细、更软。
“你的布质量好,价格低。客人买你的,没错。”李辰看着汉人商贩,“你的布质量差,价格高。客人不买,能怪谁?”
汉人商贩脸红了。“唐王,老朽的布是自己织的。手艺差,成本高。可老朽一家老小,就靠卖布吃饭。”
“你会织布。会不会染布?”
汉人商贩点头。“会。”
“那别织了。专门染布。大食人的布质量好,可颜色单调。你收他的白布,染上色,再卖。染一匹,赚五文。不用织,省了功夫,赚的还多。”
“这……这能行?”
李辰看着大食商贩。“你愿意把白布卖给他染吗?”
“愿意。老回回只会织白布,不会染。染了色,好卖。”
“那老朽试试。”
李辰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汉人、大食人,都在月华城过日子。互相帮衬,大家都有饭吃。互相拆台,大家都没饭吃。”
两个商贩对视一眼,一起鞠躬。“谢谢唐王指点。”
人群散了。李伊仰着头问。“爹,你怎么什么都会?”
“不会就学。学了就会。”
“那爹会不会跳舞?波斯人那种,围着火跳的。”
“不会。”
“爹也有不会的。”李安笑了,“我以为爹什么都会。”
“你爹是人,不是神。当然有不会的。”李辰揉了揉他的头,“走,回家。出来半天了,你娘该着急了。”
回到长史府,正堂里坐着三个女人。丽莎、玛雅、楚月儿。三个人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字。
丽莎站起来。“唐王,臣妾商量好了。”
“怎么商量的?”
“正月初三,臣妾陪您。正月初四,玛雅陪您。正月初五,楚月儿陪您半天。正月初六到初八,您自由安排。”
李辰看了看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行字:丽莎,初三全天。玛雅,初四全天。楚月儿,初五上午。
“这是合同?”
“对。合同。签字画押的。”
李辰拿起笔,在下面签了名。“行。按合同办。”
丽莎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收起来,揣进怀里。“唐王,您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