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一台拉丝机正在运转。粗铜条从一头进去,经过几道逐渐变细的模具,从另一头出来时,已经变成了细铜丝。
铜丝再经过一台包胶机——橡胶从漏斗里挤出来,均匀地裹在铜丝外面。包好胶的铜丝,再经过一台绕线机,缠绕上棉纱保护层。成品电线,一盘一盘地码在墙角。
管电线厂的是个年轻工匠,姓周,原先是西大学堂的学生,毕业后分到永济城。
“唐王,电线厂现在能产三种线。单股的,做室内布线。双股的,做台灯线。多股的,做电报线。电报线需求最大。永济城往月华城架电报线,用的全是咱们厂的线。”
李辰拿起一盘双股线。铜芯,橡胶绝缘,棉纱外皮。用手弯了弯,柔软,有弹性。
“橡胶绝缘,比原来用沥青泡麻布,强多了。沥青脆,一弯就裂。橡胶软,怎么弯都行。”
小周点头。“正是。而且橡胶绝缘性好。臣试过,橡胶包着的铜线,就算两根挨在一起,也不会短路。沥青泡麻布,挨在一起就漏电。”
李辰问。“橡胶从哪儿来?”
“美丽岛。船运到永济城码头。运费太贵了。一船橡胶,运费比橡胶本身还贵。运到永济城,一斤橡胶的成本,顶得上十斤铜。”
李辰皱眉。“这么贵?”
小周叹了口气。“没办法。美丽岛太远了。船从永济城出发,顺杞河而下,入海,再往南航行,到美丽岛。一去一回,顺风顺水也要四个月。遇上风暴,半年都回不来。船工要工钱,船要维修,粮食淡水要带足。这些,都是成本。”
“据说橡胶园现在扩大了一倍。土人学会了割胶,每天能产上百斤生胶。还在岛上建了硫化作坊,能把生胶硫化成熟胶。运回来的,都是硫化好的熟胶,直接能用。”
李辰点头。“好。可运费贵,这个问题不解决,橡胶永远贵。老百姓用不起。”
墨燃问。“唐王,能不能在永济城建橡胶厂?美丽岛运生胶过来,在永济城硫化、加工。运费贵在运成品。运生胶,压缩打包,一船能装更多。成本能降不少。”
李辰想了想。“能。永济城橡胶厂,你负责筹建。生胶运来,在永济城硫化,加工成各种橡胶制品。电线绝缘、雨鞋、密封圈、皮带、轮胎,都在这儿产。”
墨燃点头。“臣去办。”
李辰又去了雨鞋厂。
厂房里,几个工人正在做雨鞋。橡胶片剪成鞋底鞋帮,用胶水粘合,放进模具里,加热硫化。硫化好的雨鞋,从模具里拿出来,黑亮黑亮的,鞋底有防滑花纹。
管雨鞋厂的是个老师傅,姓吴,原先是皮匠。
“唐王,雨鞋厂现在一天能产五十双。官府的订单多。兵营、邮驿、码头工人,都要雨鞋。老百姓买的少。”
“为什么老百姓买的少?”
“贵。一双雨鞋,成本两百文。卖三百文。老百姓一双布鞋才五十文。雨鞋再好,也舍不得买。”
李辰拿起一双雨鞋,掂了掂。沉甸甸的,橡胶厚实,鞋底耐磨。
“成本贵在哪儿?”
“橡胶贵。一双雨鞋,用生胶两斤。一斤生胶运到永济城,成本八十文。两斤就是一百六十文。加上硫化、人工、模具折旧,成本两百文下不来。”
李辰放下雨鞋。“还是运费的问题。美丽岛太远了。”
“唐王,能不能在月华城种橡胶?”
李辰摇头。“橡胶树是热带作物。西域冷,种不活。只能靠美丽岛。”
“唐王,臣想起一件事。上次船从美丽岛回来,除了橡胶,还带回来几样东西。有一包种子,李美丽说是橡胶树的种子。还有几样橡胶制品,是李美丽手下的土人做的。其中一样,臣没看懂。”
“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软袋子。半透明的,薄得很,有弹性。臣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吴师傅咳嗽了一声。“墨燃先生,那东西,臣知道。是土人做的那种……男人用的。雨鞋厂有个伙计,去美丽岛押过货,带回来一个。说土人男人,晚上用那个。防病的。”
墨燃脸更红了。
李辰岔开话题。“橡胶用途广。除了工业,民用也有需求。只是现在成本高,老百姓消费不起。等杞河航道疏通了,船运快了,成本降下来。雨鞋、雨衣、橡胶手套,老百姓都能用上。”
“还有多久?”
“快了。杞河上游疏浚,已经动工了。青石滩到永济城这一段,开春就能完工。搞好了上游就搞下游,到时候,船运时间能缩短两成。运费降两成,橡胶成本就降两成。雨鞋的价格,能从三百文降到两百五十文。虽然还是贵,可便宜一点是一点。”
墨燃点头。“积少成多。降一点,老百姓就多一分买得起的希望。”
李辰把工业园区转了一遍。
灯泡厂、电线厂、雨鞋厂、螺丝厂、铸造厂、锻造厂、热处理厂、精密加工车间。从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