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王怎么办?”
“不知道。看吧。明天就是会盟,是龙是虫,到时候就知道了。”
李辰喝完茶杯里的残茶,放下几文铜钱,站起身。刚要往外走,楼梯上下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银簪。眼角的细纹比三年前多了几条,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利。
红娘子。
红娘子看见李辰,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来,走到李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客官,您这顶毡帽,不太合适。”
李辰摸了摸头上的旧毡帽。“哪儿不合适?”
“太小了。遮不住您这张脸。”红娘子压低声音,“唐王,您怎么一个人来了?还穿成这样。是不是又想来个微服私访?”
“红老板,别来无恙。”
红娘子领李辰上了二楼雅间。关上门,倒了两杯茶。
“唐王,几年不见,您瘦了。也黑了。西域的风,果然吹人不留情。”
李辰端起茶杯。“红老板倒是没怎么变。”
红娘子摸了摸眼角的细纹。“老了。眼角多了好几道褶子。白天不敢照镜子,晚上不怎么点灯。能黑就黑着,看不见褶子,心里舒坦。”
李辰放下茶杯。“刚才在楼下,听见隔壁桌那几个商人聊天。说这次会盟,来的都是些唐国的小跟班,还有几个穷途末路的叫花子国。真正有实力的诸侯,一个都不来。”
红娘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唐王,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假的就是,那些商人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真的就是,他们说的一点不错。”
李辰没说话。
红娘子放下茶杯。“唐王,醉仙楼是什么地方?是洛邑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外国使节,在朝堂上不敢说的话,到了这儿,三杯酒下肚,什么都往外倒。这半个月,我听到的消息,比您想象的要多。”
“说说。”
“卫国不来,是因为卫侯怕。他跟郑伯是连襟。去年您奉天子诏讨伐郑伯,郑伯认了错,吐出地,放了人。卫侯嘴上不敢说,心里恨得咬牙。他觉得您迟早要收拾他,所以干脆不来。眼不见心不烦。”
“我没打算收拾他。”
“您没打算,他信吗?您现在的拳头,比谁都大。拳头大的人,说我不打你,被说的人会信?”
李辰不说话了。
“宋国不来,是因为宋公狂。宋国是东方大国,地盘大,人口多,兵多将广。宋公觉得自己才是天下诸侯之长,轮不到您一个外姓人来当方伯。他放话说,方伯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拿出来擦擦灰就想当宝贝,谁爱当谁当。”
“还有呢?”
“陈国不来,是因为陈侯胆小。胆子小到什么程度?每天晚上睡觉,床头放三把剑。他的想法很简单,不站队,谁也不得罪,等局势明朗了再说。您赢了就听您的,宋公赢了就听宋公的。没赢之前,关起门来过日子。”
李辰点头。“陈侯的算盘,打得倒是精。”
红娘子又给李辰倒了杯茶。“蔡国不来,是因为蔡侯恨。他跟曹国有仇,去年曹国献地给唐国,蔡侯觉得您偏袒曹国。恨归恨,又不敢公然叫板。所以也不来。”
“四个大国,一个都不来。来的,确实都是些小跟班和叫花子国。”
“唐王,您灰心了?”
李辰摇头。“不是灰心。是觉得这些人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什么意思?”
“他们以为不来,是给我脸色看。他们以为不来,方伯就是个虚名。他们以为不来,天子就管不了他们。可他们忘了。几年前,唐国是什么?是一个藏在桃花源里的小村子。我是什么?是个种土豆的。现在呢?唐国有了电报,有了水泥,有了内燃机,有了铁矿石,有了万花钞。再过几年呢,我是什么?我是方伯。”
李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西市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些不来的诸侯,困在自己的那点地盘里,守着自己的那点权势,以为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可天已经不是那个天了。现在不来,几年后再看。那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连当小跟班的资格都没有了。”
红娘子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唐王,您变了。”
李辰转过身。“哪儿变了?”
“以前的您,听到这些话,会急,会气,会连夜调兵遣将。现在的您,不急也不气。像听别人家的闲事。”
“人总会变的。急也没用,气也没用。把事办成了,比什么都强。”
“唐王,您今天来醉仙楼,不会只是为了听闲话吧?”
“来看看故人。当年百花钞、玉关春、女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