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大陆东北沿海,临海千户所(汤斯维尔)。
“澳洲号”巨大的船身缓缓靠近海岸。
朱高燧站在甲板上,眉头紧锁。
因为还没等船停稳,一股夹杂着咸腥与燥热的海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他浑身黏腻,极不舒服。
他下船后发现脚下的土地依旧是那种暗红色的砖红土壤,而且踩上去的感觉是干硬板结的。
朱高燧皱着眉,抬眼望去,只见四周的植被稀疏枯黄。
与之前大湾千户所那片郁郁葱葱却暗藏杀机的雨林截然不同,此地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荒凉。
吴敬、胡平、冉敬等人下船后,见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
“臣临海千户所正千户任猛,率领所内百户、总旗前来迎驾!圣皇老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临海千户所的守将任猛领着麾下百户、总旗已经提前来到岸边迎接。
“都平身吧。”
朱高燧抬抬手示意众将士平身,然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在众人的簇拥下,骑上了任猛带来的高头大马。
没错!
临海千户所有马匹存活,而且马匹健硕,一看就是平日里吃的不差。
众人沿着石子路一路向西走了约半个时辰,然后就来到了临海千户所城。
刚一踏入城门,朱高燧便感觉到一股难以忍受的闷热。
这里的营房有四成是用水泥与砖块堆砌的墙体,屋顶是茅草屋顶,其余六成是简易土木营房,以至于在烈日的暴晒下,房梁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寨内超过半数的士兵无精打采,面色蜡黄,有些人正躺在阴凉处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朱高燧走到一口水井旁,伸手探了探井水,水温温热,带着一股土腥味。
“带路。”
随后,朱高燧对任猛吩咐道:“先去垦区看看,然后再回千户所公署。”
“遵令。”任猛抱拳领命。
不一会,众人来到了城外被分成若干块耕地的垦区。
朱高燧发现有当值的军士正在采挖田地里的土豆。
“禀圣皇老爷,这是今年收获的首季土豆,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十月下旬还可以再收获一批秋土豆。”
任猛躬身站在旁边解释道。
朱高燧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工部主事冉敬和记录官徐平,沉声问道:“你们觉得此地如何?”
冉敬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红土,用力捏了捏,土块在他手中轻易碎裂成粉末。
他摇了摇头,一脸愁容地汇报道:“老爷,这土质太差了。此乃典型的砖红土,极其贫瘠,保水保肥的能力极差。”
“臣沿途观察,又通过询问驻守这里的军士方才得知,此地旱季漫长,滴雨不下,土地干裂;可一旦到了雨季,又是暴雨成灾。”
“这种极端的天气,再加上贫瘠的土壤,并不适合种植水稻和小麦,但可以种土豆、玉米、红薯。”
“要想在这里实现卫所屯田、粮食自给,难度很大,但只要把田里的排水沟修好,每年也能收获一些土豆、红薯、玉米,否则根本无法养活战马。”
徐平则一边擦着额头上止不住的汗水,一边补充道:“老爷,此地气候实在过于酷热。这才刚到中午,便已让人喘不过气来。”
“臣刚才一路观察,发现此地蚊虫极多,臣看寨中的弟兄们大多都病恹恹的,恐怕也是中了这里的‘瘴气’。长此以往,非战斗减员不会比大湾所少。”
朱高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毫无遮挡的海岸线。
这里直面浩瀚的珊瑚海,缺乏能够抵御超强台风的天然深水避风港。
一旦遭遇热带气旋正面袭击,停泊在此的小船和岸上的简易土木营房,恐怕都会瞬间化为乌有,只有水泥砖块堆砌的营房才能抵抗。
“此地酷热难耐、多瘴气、土地贫瘠且常遭风灾,虽然可以种植土豆、红薯与玉米,但生存难度较大。”
朱高燧转过身,语气冰冷地给出了结论。
“传我命令,临海千户所即刻勒石立碑,然后弃守,全员收拾行囊,随船南下!”
任猛闻言后,竟然面露苦涩,直接双膝一软,跪地叩首道:“圣皇老爷慈悲仁德!”
他微微抬头,然后恭声道:“末将代临海千户所全体官兵谢老爷体谅,但此地乃末将率领千余兄弟垦殖数年、牺牲两百余人方有今日之气象,若就此弃守,实在可惜啊!末将求老爷明鉴!”
朱高燧听懂了。
任猛不是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是一根筋地只听圣明朝廷的调令,而是舍不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疆土。
“你们有什么诉求,只要不过分,我会写信给皇帝,让朝廷尽可能满足你们。”
朱高燧沉着脸说道。
任猛犹豫片刻后,咬了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