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即将结束,才默默地挂断。
他想起了在江城的一家路边小面馆里,他吃到的第一口热干面。那浓郁的芝麻酱香味,混合着酸豆角和辣萝卜的爽脆,在他舌尖爆开的瞬间,一股酸涩的暖流涌上眼眶。
他将这些记忆,不附加任何法则修饰,不灌注任何神力,就那么以最原始的精神波动,向着整个灰色世界敞开。
这些“凡人记忆”的冲击,远比任何法则对撞,都更具破坏力。
因为在灰色路远——在抹除者的认知结构中,不存在“热干面”这个概念。
不存在“在一碗阳春面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这种行为的逻辑。
不存在“明知道是AI模拟的声音,却还要听上五分钟”这种行为的内在驱动模型。
这些信息,如同无数微小却又致命的计算机病毒,涌入了它那由纯粹“否定”法则构成的庞大系统之中。
它无法处理这些信息。
因为它无法“否定”它们。
你无法“否定”一碗面条的温度,因为它不是一个需要“存在”或“不存在”的概念,它只是“是”。
你无法“否定”一个画在汤面上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所代表的那份笨拙的、不求回报的关心。
灰色路远的身形,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它那由尘埃构成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痕。
整个灰白色的荒原,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色彩渗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