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的手并不像那些世家大小姐般娇嫩柔滑。这是一只常年在深山道观里劳作的手。
掌心有常年握扫帚和柴刀磨出的薄茧。
手指的关节处,还残留着刚才在厨房洗碗时沾染的皂角香气。
最明显的是温度。
因为刚才一直贴近灶台,她的掌心深处还带着柴火烘烤后的余温,但指尖却因为山风的吹拂而微微发凉。
粗糙。温暖。带着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
路远放慢了呼吸。
“噗通。”
“噗通。”
他的心率开始缓缓下降,一点一点地,去贴近手中传来的那种最朴素的人体节律。他不再试图去感受什么“天地共鸣”,不再去追求什么“大道法则”,他只是单纯地,去感受另一个人存在于此的温度。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路远的心率彻底平复,与那道微弱的热度产生某种极其玄妙的同频时。
他心口深处,那粒隐藏在沸腾血液中的微小种子。
忽然,跳了一下。
“咚!”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错觉,而是极其清晰、极其有力的搏动!就像是一个在冰雪中沉睡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婴儿,终于感受到了春风的抚摸,发出了第一声微弱却清晰的胎动。
甚至,路远能感觉到,在那种子表面,某种禁锢了它许久的坚硬外壳,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成了。
路远在心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终于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颗吃惯了神明本源和星河伟力的宇宙级种子,在退回最初的形态后,需要的根本不是高高在上的法则。
它要的,就是这凡俗世间,最微小、最不起眼、却也最纯粹的——生机。
路远缓缓睁开眼,松开了手。
那双异色瞳孔中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女,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柔和的弧度。
“谢谢。”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冷风中很快消散。
说完这句话,路远没有给苏晓晓任何发问的机会,他直接转过身,就地盘膝坐下,立刻将意识沉入心口,死死地去捕捉、去稳固刚才那一瞬间种子产生的变化。
而苏晓晓,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只被握过的右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处,仿佛还残留着路远那微凉却有力的指骨触感。
“谢……谢我?”
她呆呆地呢喃了一句,随后,一股不受控制的滚烫热度从脖颈处“轰”地一下窜了上来,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和脸颊。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我……我去看看灶上的火!”
苏晓晓手足无措地结巴了一句,根本不敢再看盘膝而坐的路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捂着发烫的脸颊,落荒而逃,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半天没敢再露头。
……
接下来的三天,青云观后院的画风,彻底变了。
如果说前几天,路远只是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在院子里艰难地练习走路。那么从这天开始,他的行为,在任何一个知晓他身份的修行者看来,都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他不再练习站桩。
不再刻意引导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
也不再试图去捕捉天地间那稀薄的灵气。
他开始干活。
干最下贱、最繁重、最没有技术含量的粗活。
第一天,他帮青虚道长劈柴。
那是一把缺了口的破旧柴刀,木柴是后山上砍下来的湿松木,梆硬,带着树脂的黏糊劲。
对于以前的路远来说,只需一个念头,整座山的木材都会瞬间被切割成分子级别的碎屑。但现在,他用那双苍白的手,死死地握住柴刀的木柄,高高举起,然后劈下。
“砰。”
因为力气不足,柴刀只砍进去了一寸,就卡在了木纹里。
路远没有动用哪怕一丝法则的力量。他拔出刀,再砍。
每一次挥刀,他都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肌肉的拉扯上。
当柴刀劈开木纹的那一瞬间,木材断裂的震颤感,会顺着刀柄,传导到他的手心,再顺着小臂的骨骼,一路震荡进胸腔。
这种在普通人看来只觉得手麻的震动,在路远全神贯注的“聆听”下,却成了某种极其美妙的共鸣。每震一下,心口的那粒种子,就会跟着微微一颤,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代表着“破坏与重塑”的物理波纹。
第二天,他钻进了厨房,给苏晓晓烧火。
那是老式的土灶,需要人蹲在灶坑前,不断地往里面填干草和树枝。
灶坑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