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血、眼泪、嘴角的鲜血,仿佛失去了控制般止不住地往外狂涌,将他胸前的单衣染得触目惊心。
他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翠绿、暖橘、银灰三色交织的树形纹路全部浮现。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暴怒的毒蛇,在他的皮肉下疯狂游走、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他的皮肤,将他撕成碎片。
他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正在模糊,眼前绿与灰的视野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黑斑。就差最后一点点,遥小心的魂火还需要最后、最纯粹的一波生机推力,才能彻底冲破灵魂的枷锁。
可路远体内,已经一滴生机都榨不出来了。他连呼吸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路远!你不能死!”
就在路远准备强行燃烧自己最后一点灵魂碎片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两股带着凡人独有温度的触感,猛地从他的左右两侧传来。
是苏晓晓。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孩,在满院乱石横飞、法则激荡的地狱场景中,竟然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路远的身边。她丝毫不顾路远身上那足以将普通人绞碎的能量乱流,双手死死地握住了路远那只冰冷刺骨的左手。
“路大哥……你撑住!我不许你死!”少女满脸是泪,手掌已经被路远体表的法则乱流割出了无数道血口,鲜血染红了路远的手背,但她就是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另一边。
“无量那个天尊!老道我今天这把老骨头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青虚道长也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老道士连滚带爬,道袍被撕得稀烂,一侧脸颊还被飞石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抱住了路远的右臂。
凡人。
两个在这场波及宇宙高维之战中,微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的凡人。
他们不懂什么法则,不懂什么暗红星,不懂什么龙脉暴动。他们只知道,这个在道观里住了几个月、每天劈柴吃面的年轻人,此刻正在受苦。
两股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点的“人气”,带着最真实的体温、最急切的担忧、最不求回报的在乎,顺着他们的双手,毫无保留地涌入了路远的体内。
冷。
路远此时的身体,因为过度透支生机和灰色能量的侵蚀,已经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可当这两股凡人的体温传来时,他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一颤。
“人气……”
路远那双涣散的瞳孔中,奇迹般地重新燃起了一丝清明。
他曾在极寒中领悟到,这颗创界之种需要的不是冰冷的高维法则,而是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而此刻,苏晓晓和青虚道长传递过来的,正是这世间最珍贵的、没有任何功利色彩的凡人执念。
这条被路远苦苦追寻的“人气”之线,在这一刻,在这个生与死、成与败的绝对十字路口,完美地闭环了。
“借你们的命……一用。回头……我还你们一世平安。”
路远在心底无声地嘶吼。他反手死死地回握住两人的手,将这两股最纯净的“人气”瞬间引入心口的种子。
种子贪婪地吸收着这份带着温度的执念,将其转化为世间最温和、最精纯的最后一波生机,顺着灰绿色的根须,犹如久旱逢甘霖般,轰然注入了地底那团只差最后一步的白色魂火之中!
得到了这股属于“人间”的底气。
地底深处,遥小心的魂火猛地爆发出一阵直击灵魂的颤鸣。
那团炽烈的白色光芒,在膨胀到极点后,忽然违背了所有的物理规律,猛地向内一缩!缩成了一个只有一个原子大小的、比黑洞还要深邃的极点。
下一秒。
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种极致的、剥夺了所有感官的纯白。
这股纯白的光芒顺着裂开的土层冲天而起,将老君山的夜空彻底洗涤。光芒所过之处,所有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平息,所有碎裂的法则被重新抚平。
路远的意识,在这片纯白的光芒中,终于彻底断弦,陷入了短暂的盲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耳边的嗡鸣声渐渐退去,视觉开始在一片模糊的重影中缓慢聚焦。
当光芒终于从视网膜上彻底消退后,路远发现自己正狼狈地趴在地上。他浑身都是冰冷的泥水,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染成了暗褐色,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般剧痛。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着周围。
后院已经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那棵曾经见证了他无数次扎根的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此刻半边树冠都被刚才的冲击波震断了,粗大的树干上满是焦痕。原本就不结实的院墙更是彻底塌了一角,露出外面漆黑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