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把整朵黑花都包裹住了。黑花在青光中挣扎,花瓣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但青光像是铁箍一样,越箍越紧,越箍越牢,把黑花箍得死死的。
最后,黑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花瓣猛地合拢,黑洞消失了,整朵花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花苞,从空中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青光慢慢暗了下来,回到了吴道的胸口。那个小布包还在,但里面的土已经没有了。布包瘪瘪的,像是一个空壳。
吴道摸了摸胸口的布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东西救了他一命,但也用掉了自己。崔三藤说这是她娘留给她的,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有摘过。现在,它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清玄。
清玄站在花丛中间,脸色惨白,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朵巨大的黑花从他手里飞出去的时候,把他的手掌也带走了。他的右手手掌上,那个黑洞洞的伤口更大了,大到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还在往外涌,把整个右手都染成了红色。
他抬起头,看着吴道,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吴道站起来,向清玄走去。
那些黑花还想缠他,但红绳上的银蓝色光芒还在,它们一靠近就被逼退了。他走过花丛,走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花,一步一步地走向清玄。
清玄看着他走过来,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右手在不停地流血,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吴道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清玄,收手吧。”
清玄抬起头,看着吴道。灰白色的眼睛里,那股碎裂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像是一面镜子,布满了裂纹。
“收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还能收手吗?我的手没了,我的花没了,我的……什么都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残缺的右手,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三十年。我花了三十年,走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学了那么多东西,到头来……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吴道,灰白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不是绿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很普通的、很温暖的光,像是一个普通人眼睛里应该有的那种光。
“吴门主,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刚到龙虎山的时候,才十五岁。师父说我天资聪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师兄——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张天师——对我很好,像亲兄弟一样。我们一起练剑,一起读书,一起在山上看日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梦话。
“后来,我迷上了那些被封禁的邪术。师父骂我,罚我面壁,我不服。我觉得那些邪术也是术,没有正邪之分。我离开了龙虎山,走了很多地方,学了很多东西。我以为我找到了真理,我以为我能改变世界。”
他顿了顿,道:“但我错了。我什么都没有找到,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只是……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举起那只残缺的右手,让吴道看。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骨头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像是那些骨架子的骨头。
“你看,这就是我的下场。我把自己的手喂给了那些花,把我的血喂给了那些花,把我的……魂魄也喂给了那些花。我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他看着吴道,灰白色的眼睛里,那点温暖的光越来越亮。
“吴门主,我求你一件事。”
吴道看着他,没有说话。
“帮我……结束这一切。”
吴道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清玄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有悔恨,也有解脱。他知道清玄说的是真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些黑花吸了他的血,吸了他的魂魄,他已经和那些花融为一体了。花在,他在。花亡,他也亡。
他点了点头。
清玄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不诡异,不嘲讽,而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笑容,温暖、平静、释然。
“谢谢。”
吴道双手结印。真炁已经快耗尽了,道果转得比蜗牛还慢,但他还是把最后一点真炁挤了出来,灌注到双手上。
“医字秘·驱秽破邪。”
乳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很淡,很弱,像是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但清玄看着那道光,眼睛里满是感激。
“去吧。”他闭上眼睛。
乳白色的光芒击在清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慢慢软了下去,像一摊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容,灰白色的眼睛闭上了,像是在睡觉。
那些黑花突然疯狂了。它们疯狂地生长,疯狂地张开花瓣,疯狂地伸出触手。花心里的黑洞张得大大的,发出尖锐的嘶叫,像是无数个婴儿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