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回过头来,看着吴道。
“三天后,龙虎山顶,天雷淬体。这三天里,你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到最好的状态。天雷不认人,你有多大的本事,它就给你多大的考验。”
吴道点头。
“还有一件事。”张天师从怀里掏出那枚“天师令”,递给吴道,“这枚令牌,老道正式传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龙虎山的客卿长老。龙虎山的所有弟子,都听你调遣。”
吴道接过令牌,入手温热,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令牌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不是符文的光芒,而是另一种东西——信任。
他收好令牌,站起身。
“天师,谢谢你。”
张天师摆摆手,道:“别谢。老道这是为了人间。”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长白山。山在阳光下青翠欲滴,山顶上的雪白皑皑的,像是戴了一顶白帽子。天池就在山顶上,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静静地躺在山顶上,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颗种子,就沉在池底。
张天师看着那座山,沉默了很久。
“吴道友,你说无相的分身被灭了,但种子留下了。那朵黑莲,就是那颗种子长出来的。它越长越大,越来越强,迟早有一天,它会再次开花。到时候,无相的分身会再次降临,比上一次更强。”
他转过身来,看着吴道。
“所以,你必须在它开花之前,毁掉它。”
吴道摸了摸怀里的黄绸包。黑莲在里面,一动不动,但那股阴气还在,凉飕飕的,隔着黄绸都能感觉到。
“我知道。”
张天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院子里,侯老头开始做午饭了。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敲锣打鼓。敖婧蹲在鸡窝前面喂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也攥着几粒玉米,学着撒,这次撒得准了一些,有几粒掉进了鸡窝里。阿秀和阿福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蝴蝶跑,笑声清脆,像山里的鸟叫。
崔三藤坐在屋檐下,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件破衣裳。针脚细密,和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
吴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阳光很好,风很轻,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平平常常的,普普通通的,像是一幅画,画的是人间烟火,柴米油盐。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三天后,龙虎山顶。
他要去面对天雷。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幅画。为了画里的人,为了画里的烟火,为了画里的柴米油盐。为了这些人能继续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喂鸡、追蝴蝶、缝衣裳、做饭。
他坐在炕沿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真炁很弱,道果很慢,但他不急。一点一点地来,一滴一滴地攒。像春天的雨,不大,但下得久了,也能汇成小溪。
崔三藤端着饭进来,把碗放在桌上。
“道哥,吃饭了。”
吴道睁开眼睛,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米饭是新的,菜是侯老头炒的,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一个鸡蛋汤。热乎乎的,香喷喷的,吃下去浑身舒坦。
他吃了三碗饭,把菜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崔三藤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带着一丝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吴道放下碗,抹了抹嘴。
“三藤,三天后,我要去龙虎山。”
崔三藤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去干什么?”
吴道把天雷淬体的事说了一遍。
崔三藤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说要去。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道哥,你答应过我的。”
吴道知道她说的什么。
“我会活着回来。”
崔三藤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每次都这么说。”
吴道笑了笑,道:“但每次我都做到了。”
崔三藤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破衣裳。针脚还是那么细密,一针一针的,不急不躁。
吴道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听着院子里的声音——侯老头的锅铲声,敖婧的笑声,阿秀和阿福的脚步声,小猴子的吱吱叫,还有崔三藤的针线声,细细的,轻轻的,像是一首摇篮曲。
他在这首摇篮曲里,慢慢地睡着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法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