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般地,栏内暴躁痛苦的咆哮声,渐渐低了下去。
并非停止,而是变成了一种断续的、带着困惑的呜咽。
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阿蛮依旧闭着眼,全身心地沉浸在那古老的哼唱里。她的声音逐渐放大了一点,那奇异的旋律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力量。
她开始慢慢挪动脚步,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进兽栏。
李锐吓得差点喊出来,又硬生生忍住,生怕一点声响就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阿蛮走进了栏内。
岚爪虎巨大的头颅转向她,琥珀色的兽瞳里充满了警惕和痛苦,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肌肉紧绷,仿佛随时会暴起扑杀。
但阿蛮的哼唱没有停。
她保持着蹲姿,一点点挪近,目光低垂,并不与巨兽直接对视,姿态谦卑而无害。
她的哼唱似乎起了作用。岚爪虎鼻翼翕动,像是在分辨这个陌生生物的气息。它眼中的凶光渐渐被一种茫然的困惑取代。那古老的旋律似乎触碰了它基因深处的某些记忆碎片,一种来自遥远时代的、关于安全和宁静的本能被悄然唤醒。
阿蛮终于挪到了它受伤的后腿附近。
血腥味浓重。伤口狰狞,似乎还沾染了某种污物,已有轻微溃烂的迹象。
她停止了哼唱。
岚爪虎立刻从那种被催眠般的状态中惊醒过来,警惕地低吼一声,扭头看向她。
阿蛮没有动。她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表示自己空无一物。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温柔、近乎耳语的声音,开始说话。说的不是青岚星的通用语,也不是地球上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混杂着简单音节、气声和轻柔语调的“话”。
“……痛……知道……不怕……帮你……”
没有人听懂她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的抚慰意图,却清晰无误地传递了出去。
岚爪虎看着她,又看看她摊开的手,鼻息喷在她的手上,温热而潮湿。它喉咙里的咕噜声渐渐平息了。
阿极缓慢地、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将手向下,轻轻按在岚爪虎伤口上方完好的皮毛上。
巨兽肌肉猛地一颤,但终究没有攻击。
阿蛮的手开始非常轻柔地抚摸,顺着毛发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同时,那种奇异的、安抚性的哼唱再次从她喉间低低地响起。
岚爪虎紧绷的身体,在她的抚摸和哼唱中,竟一点点松弛下来。巨大的头颅缓缓搁回前爪上,发出了一声绵长而疲惫的喘息,闭上了眼睛。只有耳朵还偶尔轻微抖动一下。
整个兽栏内外,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
李锐张着嘴,脸上的傲慢和愤怒早已被震惊取代,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阿蛮见巨兽终于放松下来,便维持着哼唱,小心翼翼地从腰间一个小布袋里取出一个玉瓶。那是白芷给她防身的伤药,用的是敖爷爷提供的古方,药性温和,能消炎生肌。
她拔开瓶塞,一股清雅的药香散发出来。
岚爪虎的鼻子动了动,但没有睁眼。
阿蛮将药粉仔细地、一点点洒在狰狞的伤口上。她的动作轻缓到了极致,生怕惊动这短暂的宁静。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丝刺激,岚爪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般的低呜。
阿蛮的哼唱立刻变得更加绵长轻柔,抚摸也未停止,仿佛在说“忍一忍,很快就好”。
巨兽竟真的再次平静下来。
撒完药粉,阿蛮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角落干净的清水槽上。她保持姿势不变,用空着的手悄悄解下自己束发的一根干净布带,蘸了清水,开始极其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脏物。
她的动作专注而耐心,仿佛眼前不是一头能轻易撕碎她的凶猛星兽,而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闹脾气的大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最后一点污物被清理干净,药粉也均匀覆盖了伤口时,阿蛮终于松了口气。
她停止了哼唱和抚摸,慢慢收回手,身体一点点向后挪动。
离开足够远的距离后,她才缓缓站起身。
长时间的蹲姿和高度紧张让她腿脚发麻,险些站不稳。
栏外的弟子们依旧保持着石化状态,无人出声。
阿蛮走到栏门边,捡起自己的工具,轻声对最近的一个弟子说:“它现在好像睡着了。伤口清理好了,也上了药。但里面好像有碎骨,得请更懂医术的师兄来看才行。别再刺激它了。”
那弟子愣愣地点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阿蛮低下头,抱着自己的工具,快步离开了这个突然变得安静得诡异的地方,走向她那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