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在廊下看得清楚,忽然提高声音:“捡起来。”
侍卫愣了愣,没敢违抗。英宗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粥渍,忽然道:“赵嬷嬷的手艺,我从小吃到大。她做的山药粥,总在米里掺些小米,说是‘粗细搭配,养人’。”他看向小石头,“你奶奶得的什么病?”
“说是心口疼,夜里总咳。”小石头抹着眼泪,“昨天沈大人府里的晚晴姐姐来看过,留下些药,说让我别担心。”
“沈大人?”英宗指尖在粥渍上轻轻一点,小米粒混着山药碎粘在指尖,“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奶奶,就说我记下她的心意了,等她病好,我亲自去谢她。”
小石头刚走,沈砚秋派来的“郎中”就到了——说是给赵嬷嬷复诊,路过南宫顺便“请脉”。郎中搭脉时,指尖在英宗腕上快速敲了三下,又在脉枕下塞了个小纸团。
“上皇脉相平稳,只是气血有些虚。”郎中拱手告辞,转身时,袖口露出半截杏枝,正是瞎眼老叟竹篮里少的那枝。
英宗展开纸团,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赵宅地窖通西华门密道,今夜三更,赵嬷嬷‘故去’,可借送殡出城。”纸尾画着个小小的糕饼,旁边标着“杏仁”二字——是说金濂在杏仁糕里掺了东西,让他留心。
“难怪近来总觉得困倦。”英宗将纸团凑到烛火上,灰烬飘落在那碟剩下的杏仁糕上,“王瑾,把这些糕全倒了,就说‘受潮坏了’。”
王瑾刚要动手,却见侍卫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忙应了声,端着糕往厨房去,路过墙角时,悄悄把糕埋进了野菊丛——那里的泥土松,是沈砚秋的人昨夜借着救火偷偷翻过的。
入夜,赵嬷嬷“故去”的消息果然传到南宫。金濂派来的人盯着小石头哭着往沈府报信,却没察觉晚晴早已从后门溜走,带着三个穿孝服的汉子往赵宅去——那是沈砚秋安排的“送殡队”,其中两个是当年英宗的亲卫,如今扮成了抬棺的脚夫。
三更的梆子刚响,赵宅就传出了哭丧声。金濂的密探趴在墙头上张望,见十几个披麻戴孝的人抬着口薄皮棺材往外走,棺材缝里露出点白——像是赵嬷嬷常穿的那件素色棉袄。
“跟上。”密探挥了挥手,带着人远远缀着。他们没注意到,赵宅后院的地窖口,正有个黑影钻出来,借着送殡队伍的哭喊声,往南宫方向疾行——是换上孝服的英宗,手里攥着那枝杏花,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听风楼的三楼,沈砚秋正对着舆图举杯。沈砚灵站在窗边,看着送殡队伍拐进小巷,忽然道:“金濂的人果然跟上去了,东边的锣鼓巷也有动静,像是要合围。”
“合围?”沈砚秋笑了,将酒一饮而尽,“他以为围住的是猎物,却不知自己踩进了陷阱。”他往烛火里丢了根香,“等这香燃尽,西华门的守军就会‘哗变’,金濂必定带兵去镇压——他一走,南宫到赵宅的路,就彻底通了。”
香燃到一半时,西华门果然传来喊杀声。金濂在府里接到消息,气得摔了茶盏:“废物!连几个乱兵都镇不住!”他提刀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李贤匆匆赶来:“金大人,不好了!听风楼那边火光冲天,像是藏了军火!”
“军火?”金濂一愣,听风楼离皇宫极近,若真有军火,那还了得?他犹豫片刻,终是对亲兵道:“你们去西华门,我去听风楼!”
他转身的瞬间,沈砚秋正站在听风楼的楼顶,看着金濂的队伍往这边来,忽然对身后的袁彬道:“可以动手了。”
袁彬吹了声呼哨,锣鼓巷的灯笼瞬间全灭。早已埋伏在巷子里的老兵们举着刀冲出来,不是砍人,而是往地上撒了层油——那是赵嬷嬷攒了半年的灯油,遇火就燃。
金濂的队伍刚冲进巷子,就见火光四起,马匹受惊乱撞,阵型瞬间乱了。他在混乱中听见有人喊:“金濂通敌!私藏军火!”声音越来越响,竟连附近的百姓都跟着起哄。
“假的!都是假的!”金濂挥刀砍断旁边的灯笼绳,火光中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英宗,正站在巷口的石阶上,手里举着那枝杏花,花瓣在火光里红得像血。
“金濂,你还有何话可说?”英宗的声音穿透火光,“私扣军粮,谋害忠良,如今又想烧城叛乱,你眼里还有没有大明的律法?”
金濂这才明白,所谓的“送殡”“哗变”“军火”,全是圈套。他想拔刀反抗,却被涌上来的百姓缠住——那些人里,有当年被他克扣抚恤金的老兵家属,有被他强占土地的农户,此刻都红着眼扑上来,像要撕碎这只吸饱民脂的豺狼。
听风楼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沈砚秋站在楼顶,看着英宗被众人护着往西华门走,忽然对沈砚灵道:“你看,风向转了。”
沈砚灵望着那枝在夜风中挺立的杏花,忽然笑了。是啊,再顽固的寒冬,也挡不住惊蛰后的春风——风过处,冰雪消融,连埋在土里的种子,都该醒了。
南宫的野菊丛里,那碟被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