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沈砚带着样稿和样品,走进了国子监附属学堂。管事的老夫子起初很冷淡,说“一直用瑞蚨祥的货”,可当他试写了沈砚带来的狼毫笔,又看了那印着标志的包装,态度渐渐缓和:“这笔锋不错,包装也雅致。要是价格合适,倒是可以试试。”
“比市价低一成,量大再优惠。”沈砚递上报价单,“而且我们能送货上门,用完了随时补货,不用您派人跑。”
老夫子看着报价单,又看了看沈砚诚恳的脸,终于点了头:“先订三个月的量,要是好用,以后就从你这采买。”
走出学堂时,阳光正好。沈砚回头望了眼聚珍斋的方向,想起父亲说的“骨与肉”——信誉是骨,得站得直;活络是肉,得懂得变。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上面记着新的订单,也记着给徽州作坊的回信,约好下个月亲自去考察,看看能不能再压低点成本。
路过瑞蚨祥时,王掌柜正站在门口,看见他,笑着招手:“沈掌柜,过来喝杯茶?我刚进了批苏绣,你看看能不能给你的文房四宝当包装?”
沈砚走过去,接过茶盏,茶香混着绸缎的柔光,在空气里酿出些暖意。他忽然明白,做生意不是你死我活,是找到彼此的位置,像齿轮一样,咬合着往前转。
夜色降临时,聚珍斋的灯还亮着。沈砚在账本上写下今日的营收,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比昨日多了三成。小三子在打包要送的货,嘴里哼着新学的小曲,声音里满是欢喜。
窗外的月光落在账本上,照亮了“专注”两个字——那是沈砚写在扉页的提醒,提醒自己,不管旁人怎么扰,守住本行,做精做细,就是最好的生意经。
而远处的南宫墙内,英宗正借着月光翻看奏折,案上摆着的,正是用聚珍斋的宣纸写就的批复,笔锋沉稳,透着股踏实的力量。或许他还不知道,宫外那个专注做生意的年轻人,正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这座城的烟火气。
中秋的凉意刚浸透琉璃厂的青石板,聚珍斋后堂的算盘就打得噼啪响。沈砚捏着徽州发来的墨锭样块,指腹蹭过上面细密的冰纹——这是老匠人用松烟和桐油反复捶打的记号,比寻常徽墨多了三成胶力,不易褪色。
“少东家,瑞蚨祥的王掌柜让人送了匹云锦来,说是给您包文房四宝的。”小三子抱着匹流光溢彩的料子进来,上面织着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
沈砚眼睛一亮。云锦是江宁织造的贡品,寻常商铺难得一见。他将墨锭放在云锦一角,墨色与金线相衬,竟生出几分雅致。“这王掌柜,倒会投其所好。”他忽然想起昨日去瑞蚨祥,见他们正给城南画舫赶制戏服,缎面上的绣线总磨手,“小三子,取两刀‘蝉翼宣’来,让王掌柜试试——画舫描戏服样稿,用这纸最省墨。”
蝉翼宣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是聚珍斋独有的货色。王掌柜收到纸时,正对着戏服样稿发愁,试了几笔,果然流畅不滞,当即让人回话:“下次画舫来订绸缎,我让她们顺带订你的笺纸。”
这边刚敲定,国子监的老夫子就差人来传话,说上次订的狼毫笔用着顺手,只是笔杆太滑,冬天握不住。沈砚立刻让人取来批竹节笔杆,用细砂纸打磨出细密的纹路,又在尾端刻上小小的“珍”字,亲自送去学堂。
“这纹路摸着踏实。”老夫子握着笔试写,竹香混着墨气漫开来,“下月给各州县书院的笔墨,也从你这订吧。只是有个条件——笔杆上得刻书院的名字。”
沈砚心头一动。刻上书院名,既显专属,又能让学生们互相瞧见,无形中便是宣传。他当即应下:“您给个样式,我让徽州的竹匠连夜赶制,分文不加。”
老夫子愈发满意,临走时指着学堂后院的梨树:“等开春梨花开了,我邀些文人来雅集,你带些纸笔来,权当给你做活广告。”
回到铺子,沈砚立刻在账本上记下“定制笔杆”四个字,旁边画了个小梨。小三子正对着一堆订单傻笑:“少东家,这月的进项,够盘下隔壁那间空铺了!”
隔壁原是家胭脂铺,因货次价高关了门。沈砚早就看中那位置,临街且宽敞,正好用来展示文房四宝的制作工艺。“盘下来。”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左边设个墨坊,让京城人瞧瞧徽墨是怎么捶出来的;右边摆个纸墙,挂满各名家试写的样稿,再放张长案,谁都能来写两笔。”
小三子挠头:“让外人随便写?弄坏了东西怎么办?”
“弄坏了就当是学费。”沈砚笑了,“你想,路过的人瞧见里面热热闹闹的,会不会进来看看?只要进来了,就有生意。”
盘铺子的事刚定,江南的船商就捎来信,说新采的桑皮纸到了,只是水路遇了雨,纸边有些受潮。沈砚赶去码头验货,见只是边角微潮,内里依旧完好,当即让人用松烟熏干,裁成半尺见方的小纸,装成“试墨小笺”,买大纸时免费送。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