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宫的那盏灯,还有身边这些真心待她的人,就是她的光。
铜镜里的人影映着月光,苏婉指尖抚过梅簪上的纹路,忽然想起马公公傍晚说的话——淑妃被禁足的消息传开后,坤宁宫那边连夜换了掌事太监,听说新上来的是李公公,当年曾在东宫伺候过废太子。
“碧月,”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月光,“去把那盒从江南捎来的龙井取来,明早给马公公送去。”
碧月愣了愣,随即应道:“是。”她知道,娘娘从不做无用之事,这龙井定有深意——马公公是江南人,最念家乡的茶。
苏婉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景帝刚才的话。“太过锋利,容易伤着自己”,他说得没错。今日在淑妃宫门前,她步步紧逼的样子,确实不像往日的自己。可若不那样,南宫的旧人怕是真要被安上“谋逆”的罪名,连带着父亲当年的旧部也要被株连。
正思忖着,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马公公身边的小徒弟,手里捧着个锦盒。“苏婉娘娘,马公公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锦盒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守”字。苏婉认得,这是父亲当年的随身之物,当年父亲蒙冤时遗失,没想到竟在马公公手里。
“马公公说,”小徒弟低着头,声音细细的,“这玉佩是当年他从淑妃父亲手里截下来的,本想等风头过了再给您,如今淑妃倒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苏婉指尖捏着玉佩,冰凉的玉温透过指尖漫上来,眼眶忽然有些发热。父亲的字迹她认得,玉佩背面那行极小的“护婉”二字,是他亲手刻的。小时候她总缠着父亲问,为什么玉佩上要刻“守”,父亲总笑着说:“守得住本心,才能守得住想守的人。”
“替我谢过马公公。”苏婉把玉佩贴身收好,又让碧月取了两匹云锦塞进小徒弟怀里,“这是给公公做件新衣裳的,务必收下。”
小徒弟捧着云锦,连声道谢着退了出去。碧月看着苏婉泛红的眼角,轻声道:“娘娘,马公公真是有心人。”
苏婉点头,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守”字。是啊,马公公守了父亲的嘱托这么多年,她又怎能不守好南宫那盏灯。
次日清晨,苏婉刚梳洗完,就见李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在殿外候着。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蟒纹袍,脸上堆着笑,见了苏婉就躬身行礼:“苏婉娘娘,陛下让奴才来问问,南宫的守卫换岗事宜,您可有什么想法?”
苏婉心里了然,景帝这是把实权交到她手里了。她略一沉吟,道:“父亲当年的旧部里,周统领最是沉稳,让他带一队人守南宫正门;还有陈校尉,擅长追踪,让他盯着后墙那边,以防有人翻墙搞小动作。”
李公公一一记下,又笑道:“娘娘考虑得周全。对了,陛下还说,今日巳时在御花园设宴,特意让奴才来请您务必到场。”
苏婉应下,送走李公公,转身对碧月道:“取那件月白暗纹的宫装来,再把那支珍珠步摇带上。”
碧月眼睛一亮:“娘娘要打扮得素净些?”
“嗯,”苏婉看着镜中的自己,“昨日锋芒太露,今日该藏一藏了。”
御花园的宴设在水榭边,清风拂过湖面,吹得荷叶沙沙响。景帝坐在主位,身边陪着新封的贤妃——听说贤妃是礼部尚书的女儿,性子温婉,昨日才入宫。
苏婉到的时候,宴席刚开。她屈膝行礼,景帝笑着抬手:“苏婉来了,快坐。”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就坐这里。”
周围立刻投来各种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警惕。苏婉泰然自若地坐下,目光扫过席间,见李公公站在景帝身后,正悄悄对她递了个眼色——看来南宫的守卫已经安排妥当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贤妃举止得体,给景帝布菜时动作轻柔,偶尔说句笑话,引得景帝朗声大笑。苏婉安静地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偶尔有人敬酒,也只是浅尝辄止。
忽然,贤妃举杯看向苏婉,笑容温婉:“苏婉姐姐昨日力挽狂澜,妹妹真是佩服。这杯酒,妹妹敬姐姐。”
苏婉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声音温和:“妹妹客气了,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
她没说太多,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锋芒”二字。景帝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宴席过半,景帝忽然道:“下月是太后寿辰,礼部正在筹备,苏婉,你素来心细,就由你协助李公公打理寿宴事宜吧。”
苏婉起身应道:“臣妾遵旨。”心里却明白,这是景帝给她的新担子,也是新的考验——寿宴人多眼杂,最是容易出乱子,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散宴时,李公公悄悄跟上来,低声道:“娘娘,刚查到,贤妃的父亲和废太子的旧部有往来,怕是……”
“我知道了。”苏婉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寿宴的事,你多盯着些,尤其是食材采买和宫人调度,别给人留下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