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没意外,只是让碧月取来那叠《女诫》抄本:“把这些送到景帝宫里,就说是‘南宫旧物,臣妾无意留存,献于陛下,以证清白’。”她知道,这些抄本上的日期和笔迹,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景帝收到抄本时,正在看柳尚书的奏折。他翻着那些泛黄的纸页,忽然对小李子道:“苏婉在南宫三年,就抄了这些?”
“是呢,”小李子躬身道,“当年伺候她的宫女说,娘娘除了抄经,就是侍弄那盆兰草,连院门都少出。”
景帝望着抄本末尾“景泰二年冬,雪夜抄毕”的字样,想起那年冬天南宫的雪下了整整三个月,据说苏婉冻得手生了冻疮,却依旧每日抄经不辍。他忽然将柳尚书的奏折推到一边:“重审什么?告诉柳尚书,安分些。”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苏婉正给兰草浇水。雨后的兰草越发青翠,新抽的嫩芽顶着露珠,像极了不肯折的风骨。碧月笑着说:“娘娘,这下可放心了吧?”
苏婉抚摸着兰草的叶片,轻声道:“放心?这宫里,从来没有能彻底放心的时候。”但她知道,只要手里有证,心里有底,再大的风浪,也能稳稳接住。
就像此刻透过窗棂的阳光,虽历经风雨,却终会落在该照亮的地方,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照得无所遁形。
兰草的新叶在晨光里舒展,苏婉用指尖轻轻拂去叶尖的露珠。碧月捧着刚晒干的梅饼进来,见她对着花草出神,笑道:“娘娘,马公公说,柳尚书的奏折被陛下驳回去了,气得在府里摔了茶盏呢。”
苏婉拈起一块梅饼,酸意漫过舌尖时,倒想起柳宸妃送来的藕粉。那食盒此刻还摆在案上,精致的描金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柳宸妃怕是没料到,她的示好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去把藕粉送到太后宫里。”苏婉忽然开口,“就说是‘宸妃娘娘新得的佳品,臣妾不敢独享,孝敬太后尝尝’。”
碧月愣了愣:“娘娘这是……”
“她想探我的底,我便让她看看,我眼里只有太后和陛下的体面。”苏婉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去年的枯枝上已冒出新绿,“柳尚书在朝堂上碰壁,柳宸妃定会另寻法子,与其等着她出招,不如先递个台阶。”
果然,傍晚就传来消息,柳宸妃在太后宫里夸苏婉“识大体”,还说“往后要多向姐姐请教”。苏婉听了,只是让碧月把那盆兰草搬到更显眼的位置:“让阳光多照照,长得旺些。”
三日后,是南宫每月一次的“探亲日”。按规矩,苏婉可以去探望英宗,却被柳宸妃派人拦在宫门口——来的太监捧着景帝的手谕,说“北方战事吃紧,陛下心烦,暂免后宫探视,以安圣心”。
碧月气得发抖:“这分明是柳宸妃搞的鬼!探亲日是祖制,她凭什么拦着?”
苏婉看着那纸手谕,字迹确实是景帝的,却比往日潦草,想来是被缠着不耐烦了才写的。她接过手谕,对传旨太监道:“劳烦公公回禀陛下,臣妾明白事理,国事为重,探视之事,听凭陛下安排。”
太监走后,碧月还在念叨:“娘娘就这么忍了?太上皇帝还在南宫等着呢……”
“不忍又能如何?”苏婉转身回殿,指尖捏着那枚“守”字玉佩,“此刻争执,反倒让陛下觉得我不识大体,正中了柳宸妃的圈套。”她走到妆台前,铺开宣纸,写下“静候”二字,笔锋沉稳,不见半分焦躁。
夜里,马公公悄悄送来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南宫的杏仁酥,还带着余热。“太上皇帝说,知道娘娘来不了,让奴婢把这个送来,是他亲手烤的。”马公公压低声音,“还说,柳尚书在查当年废太子的旧部,怕是想从那些人嘴里套您的话。”
苏婉捏着温热的杏仁酥,忽然想起英宗从前总爱在炭火上烤点心,说“火大了会焦,火小了不熟,跟做人一样,得拿捏好分寸”。那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倒品出些滋味——柳宸妃急于求成,就像烤点心时添了太多炭火,迟早会焦。
次日,柳宸妃果然来拜访,穿了件水红色宫装,鬓边插着赤金镶珠的步摇,晃得人眼晕。“姐姐昨日没去成南宫,定是心里不好受吧?”她假意关切,“其实我也替姐姐委屈,只是陛下为战事烦忧,咱们做后宫的,总得体谅些。”
苏婉给她斟了杯茶,淡淡道:“宸妃娘娘说得是。比起边关将士的辛苦,我这点事算什么。”她话锋一转,“听说娘娘父亲在查旧案?若是需要臣妾帮忙的,尽管开口——当年在南宫,我倒也认得几个旧人。”
柳宸妃没想到她如此坦荡,反倒愣了愣,勉强笑道:“姐姐有心了,只是家父按规矩办事,不敢劳烦姐姐。”
苏婉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心里了然。柳尚书要查的定是见不得光的事,最怕的就是她这个“当事人”开口。她索性再加把火:“说起来,当年南宫有位张嬷嬷,最是细心,记得不少旧事。若是柳大人需要证词,我可以让人把她从老家请回来。”
柳宸妃的脸色瞬间白了,匆匆找了个借口告辞。看着她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