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公公的人。”她心里一松,伸手拿起莲蓬,指尖在莲房的孔洞里摸索,果然摸到个卷成细条的绢纸。昨夜西墙的厮杀刚停,宫里怕是又有新动向了。
朱见深好奇地凑过来:“苏姑姑,这莲蓬能吃吗?”
“等会儿剥给殿下吃。”苏婉笑着把绢纸藏进袖口,转身时,脸上的笑意已淡了几分。她牵着太子走到外间,见侍卫换了岗,领头的正是景帝亲军里的张校尉,便低声问:“张校尉,昨夜西墙抓到活口了吗?”
张校尉眼神一凛,凑近一步用袖子挡住嘴:“抓到三个,审出瓦剌人买通了宫里的掌印太监,想借送早膳的机会混进南宫。”
苏婉心头一沉:“掌印太监?是王瑾?”那是司礼监的老人,平日里看着忠厚,没想到竟通了外敌。
“还不确定,但今早送早膳的队伍,得格外留意。”张校尉压低声音,“苏大人,您常去尚宫局对账,能不能趁机查探下王瑾近日的行踪?”
“我知道了。”苏婉点头,目光落在廊下提着食盒走来的宫女身上,“你们先带殿下回暗室,我去应付。”
等太子被护进暗室,苏婉才迎向那群宫女。领头的宫女她认得,是尚食局的翠儿,手里捧着个描金食盒,脸上堆着笑:“苏大人,今日给太子殿下备了莲子粥和水晶包,都是殿下爱吃的。”
苏婉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间划过盒底——没有预想中的暗记。她不动声色地掀开盒盖,粥香扑面而来,水晶包的褶皱里还沾着点桂花碎,看着并无异常。
“辛苦你们了,”她笑着递过一块碎银,“这几日南宫不太平,让你们受累了。”
翠儿接银时,手指微不可察地在她掌心划了两下——是个“王”字。
苏婉心中了然,目送宫女们离开后,立刻回到暗室。朱见深正趴在榻上画小人,见她进来,举着画纸喊:“苏姑姑你看,我画了父皇打坏人!”
“画得真好。”苏婉夸了句,从莲房里取出绢纸展开。上面是李公公的字迹:“王瑾昨日午后去过西华门,与一个戴斗笠的人说了半柱香的话,怀疑是瓦剌使者。尚宫局的账册里,有他近三个月支取的笔墨费用,远超往常。”
“笔墨费用?”苏婉皱眉,王瑾是太监,平日里除了批红,极少用额外的笔墨,何来超额之说?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暗室的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蒙尘的《论语》,翻开夹层——里面藏着她抄录的尚宫局流水账。
果然,在三月初七的记录里,有一行小字:“王瑾取上等徽墨二十锭,桑皮纸百张,用途:御笔临摹。”
“临摹哪用得了这么多?”苏婉冷笑,桑皮纸韧性好,正是写密信常用的。她立刻取过纸笔,将王瑾的可疑之处、西华门的会面、超额的笔墨,一一写在纸上,又从发髻上拔下根银簪,在纸角画了个小小的“瑾”字。
这时,窗外又传来信鸽的叫声。苏婉走到通气窗旁,见那只灰鸽子正落在窗台上,便将纸条卷好系在鸽腿上。
“去吧,送到张校尉手里。”她轻拍鸽子的背,看着它冲向天际,心里却在盘算:王瑾若真要动手,绝不会只靠送早膳这一招,说不定还在尚宫局的账册里藏了别的线索。
正想着,翠儿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个账本,慌张地说:“苏大人,尚宫局的账册少了一本,李嬷嬷让我来问问,是不是您借走了?”
苏婉接过账本翻看,正是记录宫人物资的那本——王瑾支取笔墨的记录,恰好在这本里。她心头一动,故意指着某一页问:“这上面的‘桑皮纸’,是你登记的吗?”
翠儿眼神闪烁,低头道:“是……是王公公亲自让记的,说要给小太监们练字用。”
“练字用桑皮纸?”苏婉盯着她的眼睛,“翠儿,你是尚食局的人,怎么会管起尚宫局的账册?”
翠儿扑通跪下,眼泪直流:“苏大人饶命!是王瑾逼我的!他说若不配合,就把我家人卖到瓦剌去……昨日他让我在粥里下东西,我没敢,只在水晶包里放了这个。”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个指甲盖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个“西”字。
“西?”苏婉拿起木牌,忽然想起张校尉的话,“西华门?”
“是!”翠儿点头,“他说今日午时,会有一队瓦剌兵从西华门的狗洞钻进宫,让我在南宫的西墙放三盏孔明灯为号。”
苏婉立刻取过纸笔,将木牌上的“西”字拓下来,连同王瑾的笔墨疑点一起写进新的纸条。这次她没用信鸽,而是将纸条塞进一个掏空的水晶包,交给张校尉派来的侍卫:“立刻送到景帝手里,告诉他,午时西华门有埋伏,孔明灯是信号。”
侍卫刚走,朱见深就从榻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苏姑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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